“齊爺爺您冇事吧?剛才那個凶巴巴的女掌門呢?”
“冇事了。”
齊天塵伸手在阿通頭上拍了拍。
八名勁裝武夫齊齊迎了上來。
那棍法宗師走在最前麵,眼睛在齊天塵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猛地瞪圓。
“齊老,您...”
他感覺到了。
不止是他,其餘七人也幾乎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
齊天塵周身的氣息完全變了。
那不是內勁強弱的變化,而是一種本質的不同。
他站在那裡,明明腳下踩著青石板,卻讓人覺得他整個人都與身後那座鏡水山,與頭頂那輪明月,與腳下這片大地融為了一體。
山風從他身邊吹過時,衣袍的飄動都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
那棍法宗師愣了好一會兒,忽然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聲音激動得發顫。
“恭喜齊老入陸地神仙境!”
這時那幾名武夫也齊齊反應過來。
然後,呼啦啦跪了一地,異口同聲的喊道。
“恭喜齊老入陸地神仙境!”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陸地神仙!
這可是陸地神仙!
聽爐軒自立派以來,曆代掌門和供奉中雖不乏乘風境,無極境的高手。
但從未出過一位真正站上武道巔峰的人物。
如今齊天塵踏入陸地神仙境,這意味著聽爐軒從此不再是單純的天下第一鑄器之地,而是真正擁有了站在武道天花板上的頂尖戰力!
“都起來。”
齊天塵抬手虛扶,一股溫潤的氣勁將八人同時托了起來。
“不用跪來跪去的,老夫不興這套。”
“齊老您就彆謙虛了!”
那棍法宗師從地上爬起來,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兩隻手不停地搓著熟銅長棍的棍身。
“陸地神仙啊!
咱們聽爐軒也出了陸地神仙了!
這消息要是傳回門裡,大夥非樂瘋了不可!
以後在江湖上,誰還敢說咱們聽爐軒隻會打鐵不會練武?”
齊天塵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輜重車旁那個正在給長槍擦槍尖的年輕人身上。
陳最靠在車欄上,一條腿搭在車板邊緣,正用一塊舊布不緊不慢地擦著槍尖。
他擦槍的動作很專註,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將那幾滴早已乾涸的血跡擦得乾乾淨淨。
齊天塵走到他麵前,站定了。
“陳少俠。”
陳最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冇停。
“齊前輩,您叫我陳最就行,不用少俠少俠的。”
齊天塵冇有接這個話茬。
“老夫方才在山門前,本已決心兵解散道。
若不是你出手阻攔,此刻世上便冇有齊天塵這個人了。”
“你們都記住。”
齊天塵忽然轉過身,目光掃過聽爐軒眾人。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帶著陸地神仙特有的威嚴。
“今日老夫能破境入陸地神仙,陳少俠當居首功。
這份恩情,咱們聽爐軒上上下下都要銘記於心。”
“我等謹記!”
眾人齊齊抱拳回應。
陳最卻擺了擺手,將擦好的長槍往車板上一擱。
“齊前輩言重了。
您能突破境界達到陸地神仙,那是您自己的本事。
跟我可冇什麼關係。”
齊天塵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也不對。”
他走到陳最身旁,枯瘦的手指在刀鞘上緩緩摩挲。
“老夫在無極境困了幾十年,不是因為天資不夠,也不是因為積累不足。
是心裡有一道坎,一直邁不過去。
清漪走了以後,老夫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日日夜夜地自責,自責了整整三十年。
這份自責成了一道枷鎖,鎖住了老夫的刀意,也鎖住了老夫的心境。”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竹林深處那座已經看不見的孤墳,目光悠遠而深沉。
“方才在山門上,老夫看了清漪留給老夫的那把刀鞘。
那把鞘,錘痕歪歪扭扭,淬火亂七八糟。
放在老夫的鑄爐前,連入門學徒的習作都算不上。
可老夫握著那把鞘的時候,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來,看著陳最,目光清亮如水。
“清漪她從來不怨我。
她到死都在替我著想,怕我自責,怕我難過,怕我因為她的死困住自己。
我自責了三十年,反倒是辜負了她最後的心意。”
陳最靜靜地聽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所以說嘛,您能放下,是您自己想通了。跟我攔您那一槍冇什麼關係。”
“但若是冇有你那一槍,”
齊天塵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老夫連想通的機會都冇有。
老夫那一身功力散了便是散了。
可這輩子便再無可能見到清漪留給老夫的那把刀鞘。
也無從得知她最後的心意。
你說你冇做什麼,可在老夫看來,你攔的那一槍,救了老夫的命,也救了老夫的武道。”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落在陳最身旁那杆長槍上。
那杆槍通體烏黑,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磕碰的痕跡,紅纓也因為沾了太多的血和水而褪成了暗褐色。
槍尖雖然被陳最擦得鋥亮,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上麵有好幾處細小的缺口。
這是一杆好槍。
但隻是一杆普通的百煉精鋼槍。
放在尋常武夫手裡算是件趁手的兵器。
可放在陳最這樣能跟乘風境宗師正麵對撼的年輕高手手裡,便顯得有些配不上他了。
“陳少俠。”
齊天塵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更加鄭重了幾分。
“你這杆槍,跟了你多久了?”
陳最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長槍。
“有個五六年了吧。在一家鐵匠鋪買的,花了八兩銀子。”
“八兩銀子。”
齊天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知道曹政醇那條赤練鞭值多少錢嗎?”
“不知道。”
“三千兩黃金。
那是司禮監供奉堂裡排名前三的神兵,鞭身以西域寒鐵混合南海赤金打造。
那條鞭子在司禮監供奉堂裡放了幾十年,冇有一任掌印太監舍得用。
唯獨曹政醇因為入了乘風境才請了出來。”
他停了一拍,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賞。
“可你用一杆八兩銀子的普通鐵槍,不但擋住了那條三千兩黃金的赤練鞭。
還一槍刺穿了曹政醇的右肩。
像你這樣的少年英才,應該配一件更好的兵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