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再吃一口這個。”

那侍女用銀簽子叉了一塊蜜汁火方,送到他嘴邊。

趙澧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又伸手在侍女腰間掐了一把,逗得那侍女咯咯直笑。

“冇意思。”

他忽然將酒盞往小幾上一頓,酒液濺出來幾滴,洇濕了桌麵上鋪的蘇繡桌旗。

“這荒山野嶺的,連個唱曲兒的都冇有。

本殿下跑了上千裡路來看兩個老頭子打架。

若是打得不精彩,白瞎了這一路的顛簸。”

左邊的侍女連忙湊上來替他揉肩。

“殿下息怒,呂劍神和沈劍仙那可都是陸地劍仙呢。

他們打起來肯定好看。

到時候殿下看了他們的劍招,武道修為一飛衝天,回了京城看誰還敢在背後嚼您的舌根。”

趙澧哼了一聲,伸手在她下巴上挑了一下。

“就你會說話。”

他嘴上這麼說,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此番南下金羊城,可不是他一時興起。

大昭皇室三位皇子中。

大皇子崇儒,二皇子信佛,唯獨他這位三皇子好武。

他在京城王府中養了八百門客,個個都有二品以上的修為。

每年光是門客的俸銀便要耗去他封地稅收的三成。

他自己也練,而且練得不錯。

二十六歲便入了觀山境。

雖然比不得江湖上那些天縱之才。

但在皇族子弟中已算得上是鳳毛麟角。

世人隻知道陸地神仙打架好看。

卻不知道那不僅僅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兩位站在武道巔峰的劍仙全力出手時,天地之氣必會劇烈震蕩。

劍意與劍意碰撞的瞬間會有大量的天地法則碎片崩裂四散。

對於在場觀戰的武夫而言,那是一場千載難逢的機緣。

若能從中捕捉到一兩絲劍意碎片,領悟到哪怕一鱗半爪的劍道真諦,便足以讓修為突飛猛進。

而對於趙澧而言,他想要的不止於此。

他身負皇室氣運,自幼便有高人替他測算過,說他命格之中有一縷紫微帝氣。

雖不足以讓他坐上那把龍椅,卻能讓他在武道一途上比旁人走得更遠。

這些年來他靠著這縷紫微帝氣,不聲不響地修煉到了觀山境。

又靠著這縷紫微帝氣,從每一次觀戰中捕捉到比彆人多得多的武道感悟。

他曾遠遠觀過裘老神仙與一位北地刀王的對決。

那一戰讓他直接從問道境破入了觀山境。

他相信這一次也一樣。

兩位陸地劍仙的生死對決,迸發出的天地法則碎片將是裘老神仙那一戰的十倍不止。

隻要他能捕捉到其中最核心的那幾縷劍意,踏入臨淵境便是水到渠成,甚至有望窺見乘風境的門檻。

想到此處,趙澧掀開車窗簾子,朝外喊了一聲。

“來人。”

一名護衛策馬靠近,在馬上躬身行禮。

“殿下有何吩咐?”

“去後麵那輛車,把青陽子道長請過來。就說本殿下有事請教。”

護衛領命而去,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了。

片刻之後,車簾再次被掀開,一個身穿青布道袍的老道士彎腰走了進來。

這老道須發皆白,麵容清瘦。

他腰間掛的卻不是拂塵,而是一柄通體烏黑的鐵尺。

但若是有識貨的人在此,定會一眼認出那柄鐵尺的來曆。

玄鐵量天尺。

這可是如今道門排行前三的神兵。

據說此尺無鋒無刃,卻能斷江裂嶽。

幾百年來能駕馭此尺者不過七人。

而此人便是三皇子趙澧王府供奉堂中排名第一的人物。

龍虎山俗家弟子出身,道號青陽子,無極境巔峰修為。

當年他在龍虎山上因觸犯門規被逐出師門,流落江湖時被趙澧收入府中。

從此便成了三皇子最倚重的武道顧問。

“殿下喚貧道何事?”

青陽子在軟榻對麵的蒲團上坐下,將玄鐵量天尺橫在膝上,神色恭謹卻不卑微。

趙澧揮了揮手,示意那侍女退到車廂角落裡去。

然後親自給青陽子斟了一杯酒推過去。

“道長,本殿下此番南下金羊城,千裡迢迢,顛簸勞頓。

若是白跑一趟,那可就虧大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你給我交個底。這一趟,本殿下能有多大收獲?”

青陽子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閉目品味了片刻,然後緩緩睜開眼。

同時,眼睛裡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殿下,你可知金羊城為何叫金羊城?”

趙澧一愣,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有座金羊山嗎?”

“山為何叫金羊山?”

“這本殿下哪知道。”

青陽子捋了捋頜下長須,不緊不慢地說道。

“金羊山,乃上古時期一尊金羊在此渡劫飛升之地。

那金羊本是天河水獸,因貪慕凡間煙火,私自下界,化作一座山嶽蟄伏於此。

後來被天帝察覺,降下雷劫,金羊渡劫成功,化形而去。

隻留下滿山的金鐵之氣。

故而金羊城方圓數百裡之內,礦脈極盛。

聽爐軒才會將山門立在此地不遠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澧臉上,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金羊者,金與水合也。

羊屬金,天河屬水,金生水,水生金,二者相生不息。

而殿下,你的名字之中,便有一個‘澧’字。”

聞言,趙澧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了一個弧度。

“澧,澧水之澧。

道長是說,本殿下的名字裡帶著水,金羊城又應了金水相生之象?”

“正是。

殿下姓趙,趙乃國姓,承的是真龍血脈。

龍遇水則興,遇金則固。

金羊城瀕臨東海,水氣充沛,又有金羊山萬年金鐵之氣為輔。

殿下身負紫微帝氣,又恰好名中帶水,來到這金水相生之地,豈不是天意?”

趙澧聽得兩眼放光,又將身子往前湊了湊。

“那道長的意思是,這一趟本殿下的武道修為會有大突破?”

“不止。”

青陽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殿下,兩位陸地劍仙傾力一戰,天地之氣必會劇烈震蕩。

屆時劍意崩裂,法則碎片四散。

對於尋常武夫而言,能捕捉到一兩絲便已是莫大的機緣。

但。

殿下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