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
齊天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難怪咱們這位皇帝的舉動越來越不對勁。”
他猛地抬起頭。
“還有沈呂兩位劍仙之間的決鬥!”
淩霄子點了點頭,拂塵指向腳下這片金碧輝煌卻又腐朽不堪的宮闕。
“兩位陸地劍仙傾力一戰,天地法則震蕩,生命氣息消長之間,會產生大量天地間最精純的本源之氣。
這妖邪盤踞在皇宮深處,打的便是這個算盤。
它要在兩位劍仙決戰之時,從那些天地法則的裂縫中抽絲剝繭,竊取生命消長之道,給咱們這位皇帝更長的壽命。”
殿中陷入了一陣死寂。
齊天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任何猶豫。
“隻不過,咱們這位皇帝到底又和這妖邪談了什麼樣的代價,那就不得而知了。”
淩霄子將天師劍橫在身前,劍脊上的鎮妖符籙驟然亮起,金光如日輪般在昏暗的寢殿中炸開。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後縮去,邊緣那些觸角般的凸起儘數收回體內。
“總之。”
淩霄子的聲音不大,卻如黃鐘大呂般在殿中回蕩。
“若是任由事情發展下去,那便不隻是三十年前那場人族內戰的重演了。
那將是一千年前人妖大戰的再現。
到時山河破碎,生靈塗炭,死的就不隻是武夫和將士了。
所以我們二人,今日必須鎮壓此物,絕不可掉以輕心。”
齊天塵將“碎嶽”緩緩拔出鞘來。
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
陸地神仙的刀意,此刻再無半分保留。
就在這時。
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從東方天際儘頭降臨到這座養心殿外。
那團黑影感受到這兩股隔著千山萬水遠道而來的淩然劍意,在龍榻旁劇烈地蠕動起來。
幽綠的眼眶中磷火暴漲,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它感受到了威脅。
一個淩霄子已經足夠棘手。
再加上齊天塵和這兩道從千裡之外投射而來的劍意。
這份在同一時間,被四尊陸地神仙級彆的氣機鎖定的待遇,隻怕是它們妖族中的妖王也未曾有過。
齊天塵感受到了那兩股劍意中蘊含的詢問之意,將“碎嶽”往肩頭一擱,仰頭朝殿頂笑道。
“怎麼,你們兩位不好好在東海比劍,還有閒心操心這頭?
還是說不放心我這個新晉的陸地神仙?”
殿中沉默了一瞬,隨即那兩道劍意同時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嗡鳴。
齊天塵和淩霄子都聽懂了那嗡鳴中蘊含的意思。
它們不是來幫忙的,隻是來確認一下這邊的情況。
若是連一頭苟延殘喘了千年的殘妖都鎮不住,那齊天塵這個陸地神仙也未免太名不副實了。
淩霄子將天師劍往身前一頓,劍脊上的鎮妖符籙金芒流轉,將半座養心殿映得如同白晝。
他偏頭看了一眼齊天塵,嘴角浮起一絲難得的笑意。
“兩位放開手腳比試便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那兩道劍意的感應,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千裡之外的東海海麵上。
“貧道絕不會讓這孽畜乾擾你們半分。”
話落,那兩道劍意在殿中盤旋了一圈,似乎在確認這妖孽確實翻不起什麼大浪,隨即便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這兩道劍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齊天塵目送那兩道劍意消失在天際,忽然歎了口氣。
“說起來,咱們這幾把老骨頭,哪一個不是被朝廷坑過的?
當年朝廷逼著江湖武夫上前線打仗的時候,說得好聽,保家衛國,封妻蔭子。
結果仗打完了,飛鳥儘,良弓藏。
沈行之被逼得遠走天涯,呂北生被逼得自毀本命劍困守孤樓二十年。
老夫若不是躲在聽爐軒的鑄爐後頭不聞世事,怕是也早被人整死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淩霄子,目光中帶著幾分自嘲。
“就連你這牛鼻子,龍虎山天師府每年給朝廷進貢的丹藥,怕也是被那些言官彈劾過‘妖道惑君’吧?”
淩霄子冇有接話,隻是將拂塵往肩後一甩,嘴角那抹笑意裡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可咱們還是來了。”
齊天塵將目光重新落在那團黑影上,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說到底,咱們這幫老家夥,骨子裡流的還是江湖的血。
朝廷廟堂那些勾心鬥角的醃臢事,咱們不愛管,也管不了。
趙家皇帝是死是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便是把這龍椅坐穿,把大昭江山敗光,也輪不到咱們這些江湖客來替他操心。”
他往前邁了一步,刀意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養心殿四壁雕著的金龍在刀意的壓迫下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像是活了過來,又像是即將碎裂。
“可這頭妖孽不行。”
淩霄子接過話頭,天師劍上的金芒已亮到了極致。
那些刻在劍脊上的鎮妖符籙一個個脫離了劍身,化作拳頭大小的金色符文懸浮在半空中,將養心殿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符陣。
“冇錯。
千年前人族武聖以命換命才將它們驅逐出去。
若是今日讓這東西在皇宮裡坐大。
趁兩位劍仙對決之時竊取了天地法則的本源之氣。
那死的就不隻是幾個皇子幾個太監了。”
齊天塵將“碎嶽”高高舉起,刀身上倒映著滿室流轉的金色符文,也倒映著他那張皺紋深刻卻堅如磐石的臉。
他的目光越過刀鋒,死死鎖在那團黑影上。
“所以說,你們兩位在東海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穿透了千山萬水,穿透了層層宮闕,直接送到了金羊城外東海海麵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耳畔。
“使出全力去打。
打到天崩地裂,打到日月無光!
打到你們這一輩子壓在心底的所有憋屈,所有不甘,通通都給打出來!
好讓這世人看看。
什麼。
才是真正的武夫風采!”
他深吸一口氣,將刀鋒猛然劈下!
下一瞬,刀光與符陣同時在養心殿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