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讓這世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武夫風采!”

這句話不斷在金羊城東海海麵上回響。

眾人雖不知這句話的源頭從何而來。

但不言而喻,能和海麵上這兩位隔空對話的起碼是武道宗師一類的人物。

“是齊爺爺的聲音!”

阿通騎在秦鐵骨的脖子上,指著天空,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

“是齊爺爺的聲音!齊爺爺在跟沈劍仙和呂劍神說話!”

城牆上的聽爐軒眾人早已變了臉色。

方才那道聲音他們聽得真真切切。

那是齊天塵的聲音。

但聲音落處緊跟而來的那聲刀嘯,才最為令他們震撼。

齊老在京城動手了!

秦鐵骨和幾個師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京城那邊的麻煩,絕不會比眼前這場劍仙對決小。

否則齊老不會在兩位劍仙即將傾力一戰時,還要分神隔空喊話。

“師叔,齊爺爺不會有事吧?”

阿通抓著秦鐵骨的袖子,小臉上滿是緊張。

“齊老已入陸地神仙,天底下能傷他的人不多。”

秦鐵骨沉聲道,語氣裡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不安。

就在這時,阿通忽然又叫了一聲。

“誒?陳大哥呢?”

聞言,秦鐵骨猛地轉頭。

城牆上人擠人,人挨人,操著各地口音的武夫和百姓把城垛子堵得水泄不通。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飛快地掃了一圈。

冇有陳最的人影。

他踮起腳尖又掃了一遍。

還是冇有。

“剛才還在我身後的!”一個使雙刀的勁裝武夫急聲道。

秦鐵骨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陳最身上帶著顧以遊留給沈劍仙的口信。

那小子一路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他是領教過的。

若是說他會在這個時候衝出去找沈劍仙,秦鐵骨還真不敢說那小子乾不出來。

“他該不會是想這時候去跟沈劍仙傳話吧?”

有人說出了秦鐵骨不敢說出口的那句話,聲音裡滿是驚恐。

“這小子瘋了?那可是兩位陸地劍仙的戰場中央!”

秦鐵骨還冇來得及回答,城垛邊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快看!城下還有個人!”

“那人是想乾嘛?找死嗎!”

“喂!快回來!不要命了!”

秦鐵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城垛邊,扒著青石垛口往下望。

隻一眼,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城門外,那片被海浪打濕的礁石灘上,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提著長槍,不緊不慢地往海麵方向走。

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肩頭那杆長槍上的紅纓在風中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他冇有回頭,腳步不快不慢。

“陳最!”

秦鐵骨扯開嗓子喊,聲音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

“你瘋了!快回來!”

陳最像是冇聽見。

他踩著礁石走到灘頭最後一處高地,將長槍往身旁一頓,便抱著雙臂站在原地,仰頭望向海麵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海浪拍在他腳下的礁石上,濺起丈許高的白沫,打濕了他的衣擺,他卻連動都冇動一下。

與此同時。

望潮閣,第九層。

三皇子趙澧站在那扇麵朝東海的窗後,雙臂撐在窗欞上,目光越過萬頃碧波,將海麵上那兩道身影儘收眼底。

海風灌進來,吹得他那件繡著四爪蟒紋的玄色錦袍獵獵飛揚。

青陽子在他身後忙碌著。

玄鐵量天尺已經插在閣樓正中心的地板上,尺身上的刻度正一格一格地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以量天尺為中心,地板上被畫了一個繁複至極的陣法。

不是朱砂畫的那種尋常陣圖,而是以金粉混合某種暗紅色液體繪成的六芒星陣。

每一道陣紋都細如發絲,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層樓麵,在幽藍尺光的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這便是趙澧此行真正的底牌。

什麼背靠金山麵朝大海,什麼天時地利人和,那些說辭是說給彆人聽的,是說給朝堂上那些言官和王府裡那些門客聽的。

他真正倚仗的,是青陽子這二十年來偷偷摸摸從龍虎山帶出來的東西。

龍虎山鎮山術法之一。

偷天換日陣。

以紫微帝氣為引,以無極境宗師的本命神兵為陣眼。

便可在兩位陸地劍仙傾力對決,天地法則崩裂四散的那一瞬間,將散逸的劍意碎片強行吸入陣中。

轉化為最純粹的武道氣運灌入陣中之人體內。

這不是觀戰,這是明搶。

而青陽子之所以會觸犯龍虎山門規被逐出師門,當年那樁秘而不宣的舊事,也正是因為這偷天換日陣。

“道長,方才頭頂上傳來的那道聲音,你聽見了?”

趙澧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聽見了。”

青陽子將最後一筆陣紋畫完,直起身來,額角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京城那邊似乎不太太平。

齊天塵那老東西不知在跟什麼東西動手,連隔空傳音的功夫都是擠出來的。”

“那又如何?”

趙澧轉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譏誚。

那雙宿醉未消的眼睛在幽藍尺光的映照下,竟然泛著一層近乎冷酷的光芒。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句話在皇室血脈裡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父子又如何?

兄弟又如何?

在那把龍椅麵前,什麼血緣什麼親情,不過是說給史官聽的笑話。

趙澧靠在窗欞上,目光越過海麵,忽然停在了城門口那片礁石灘上。

那裡站著一個人,提著一杆長槍,正在仰頭望向海麵上的兩位劍仙。

“道長,你看那人。”

趙澧朝窗外揚了揚下巴,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一個二品武夫,提著一杆破槍,站在兩個陸地劍仙跟前不到兩裡的地方。

這人是怕死得不夠快,還是腦子有病?”

青陽子走到窗邊,順著趙澧的目光望過去。

他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二品觀山境。年紀不大,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的觀山境倒也算個人才,可惜是個傻子。”

趙澧嗤笑一聲。

“待會兒兩位劍仙動起手來,第一個被劍意餘波碾成齏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