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韓霜河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雖然他仍然保持著該有的風度,語氣裡卻已經帶了刺。

“秦前輩,我們千裡迢迢趕來,連一麵都不見,是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陳少俠在金羊城一戰成名,如今名滿天下,為何連見人都不敢?”

秦鐵骨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那付陽宗的徐伏卻已經不耐煩了。

隻見他將雙錘往地上一頓,砸出兩個淺坑,聲如悶雷。

“什麼閉關不閉關的!堂堂乘風境宗師,躲躲藏藏的,算什麼好漢?”

“就是!”

人群中有人跟著起哄。

“怕不是心虛吧?

在金羊城靠著兩位劍仙的劍意碎片才突破的,現在風頭出了就跑回去躲著。

這叫哪門子的宗師?”

這話一出,秦鐵骨身後的守山弟子們齊齊變色。

年紀最小的那個聽爐軒弟子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說話那人的鼻尖上,厲聲罵道。

“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陳少俠在金羊城拿命拚出來的修為,是你們這些人能說的?

你們要是有那本事,當時怎麼不去金羊城?

怎麼不去扛青陽子的自爆?

在這裡耍嘴皮子算什麼能耐!”

這番話罵得又急又快,字字帶刺。

那些人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偏偏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而他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少年成名,被譽為新一代的天之驕子。

什麼時候受過這等謾罵?!

此言一出,火藥味一下子就炸開了。

韓霜河身後的二十幾個人紛紛拔出兵刃。

聽爐軒守山弟子們也不甘示弱,聽爐軒出品的兵器一柄接一柄出鞘。

雙方相距不過數丈,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宋霜河搖著折扇,不緊不慢地打圓場。

“大家都是來切磋的,何必傷了和氣?

不過說句公道話。

秦前輩,這陳少俠避而不見,如此托大,確實有點說不過去吧?”

然後,他便朝山門內朗聲道。

“陳最!我等誠心求見,你卻一再推脫,這可不是宗師該有的做派。

我等到此,隻為當麵討教。

你若是真有在金羊城連破兩境的本事,便出來露兩手給我們看看。

你若勝了,我等心服口服,從此對你陳最絕無二話。

可你若連麵都不敢露,往後在江湖上行走,可彆怪旁人論你一句名不副實。”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身後眾人紛紛附和。

徐伏更是將雙錘對撞了一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像是在給吳漾助威。

秦鐵骨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這些人口口聲聲把“討教”掛在嘴邊。

聽著好聽,實際上就是來踩著陳最肩膀揚名立萬。

可此刻,他偏偏不能動手。

這些人雖然說話難聽,但到目前為止確實冇有動武,隻是嘴上叫囂。

他若出手,反倒是聽爐軒落個仗勢欺人的口實。

況且這群人背後的師門都不是小門小戶。

十方門、扶陽門、滄浪閣...

單獨拎出來聽爐軒都不放在眼裡。

可若是同時得罪了,也是一樁麻煩。

他轉頭低聲問身邊的弟子:“齊太上長老呢?”

那弟子苦著臉說:“已經去請了,應該快到了。”

就在這時,韓霜河忽然提高了聲音。

“陳最!

你在聽爐軒躲了一個多月,靠著一身在兩位劍仙大戰時巧取豪奪而來的天機機緣入了乘風境。

如今連出來應戰都不敢。

難道那傳說中連破兩境的少年宗師,不過是欺世盜名之徒?”

話音剛落,山門內一股磅礴的氣息衝天而起。

那氣息如山崩海嘯,從天穹之上轟然壓下。

韓霜河隻覺得雙肩上像是忽然多了兩座大山,膝蓋不受控製地往下彎了一寸。

他死死咬牙撐住,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身後的眾人更不好受,修為稍弱的幾個連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站穩。

徐伏慌忙將雙錘拄在地上穩住身形,錘柄在地麵上犁出兩道寸許深的溝痕。

就連始終維持著從容姿態的吳漾,手中的折扇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一個青袍老者的身影從山門內踏空而出,衣袍無風自動,天地間的靈氣如同朝聖一般朝他彙聚而去。

聽爐軒太上長老,陸地神仙齊天塵。

他負手立於虛空,目光冷漠地掃過腳下這群戰戰兢兢的年輕人,嘴唇微啟,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好大的膽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天地間的壓力驟然加重了一倍。

“堵我聽爐軒山門,辱我聽爐軒貴客,言語挑釁,汙言穢語,視道統規矩於無物。”

韓霜河頂著威壓抬起頭,雖然麵色煞白,但聲音仍舊不卑不亢。

“齊前輩,我等今日隻是來找陳最切磋,並非有意冒犯聽爐軒。

您是陸地神仙,總不至於以大欺小,對我們這些晚輩出手吧?”

人群中有人跟著喊道。

“對!我們是來找陳最的,不是來找聽爐軒的!”

“齊前輩您貴為陸地神仙,跟我們計較,難道就不怕跌了身份?”

齊天塵低頭看著韓霜河,麵無表情地聽他說完,然後緩緩開口。

“你也知道你是晚輩?晚輩就該要有晚輩的樣子。”

他伸手指向韓霜河,指風破空,韓霜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今日,老夫便替你們師門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他抬起手掌,掌心真氣凝聚,金光流轉。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山門後傳來。

“齊前輩。”

聞聲,齊天塵抬起的掌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山門後望去。

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從山門內側緩步走了出來。

他腰間掛著一柄樸素到寒磣的劍。

陳最走出山門,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底下那二十來號人。

韓霜河目光一凝。

這就是陳最?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

“他就是陳最?”

陳最冇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

他站在石階上,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淡淡的開口道。

“你們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