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禪和一禪同時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柄破劍的年輕人,正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遞到攤主手中。
攤主收了錢,手腳麻利地鏟起一串蝴蝶形狀的糖畫,遞到一禪麵前。
一禪愣愣地接過糖畫,那隻糖蝴蝶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翅膀上的紋路纖毫畢現。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朝陳最深鞠一躬,小光腦袋差點磕到膝蓋上。
“多謝施主!佛祖保佑施主長命百歲!”
陳最擺了擺手,目光在兩個光頭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彎起。
他在前往渡葦精舍的路上本冇打算經過這座城。
他走的是草原上最尋常的路線,沿著牧民踏出的土路一路西行,按照腳程本該從城外繞過去。
可就在岔路口,他腦海中那道久未動靜的係統提示忽然浮現。
【紫氣東來】被動觸發,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氣運之線從虛空中延伸而出,指向城門方向。
這被動技能向來靈驗,在金羊城觸發時讓他截取了兩位陸地劍仙決戰的天道法則碎片。
此刻它指向這座城,說明城中必然有什麼機緣在等著他。
他順著那道氣運之線的指引進了城,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最終停在了那個糖畫攤前。
彼時他並冇有立刻發現什麼機緣。
隻是看見一大一小兩個光頭和尚站在攤邊。
小和尚眼巴巴地盯著糖畫咽口水,高大和尚摸遍了全身也掏不出一個銅板,正在那兒語重心長地忽悠徒弟戒貪嗔癡。
陳最覺得這小光頭可憐又可愛,順手便替他付了錢。
不過是幾枚銅板的事,他本冇放在心上。
然而銅板剛落到攤主手裡,腦海中的係統提示便響了。
淡金色的文字浮現。
【給一禪小和尚買下糖畫,獎勵五十點經驗值】
陳最不動聲色地掃過那道提示,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五十點經驗值,對如今乘風境的他來說確實不算多。
但要知道,當初從斷生頭陀手底救下蕭承衍,係統獎勵的也隻不過是五十點經驗值。
救一個大朔世子的少年,和給一個小和尚買一串糖畫,在係統判定中的價值竟然等同。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眼前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光頭,日後的成就絕不會低。
而這串糖畫雖小,卻會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他的成長軌跡。
有句話說的好,人終會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這糖畫雖小,若是冇有他今日出手買下,或許這小和尚日後因此生出心障。
要知道,臨淵境的武夫麵對的不一定就是什麼天大的坎兒。
那些阻攔他們通往武道宗師的障礙,往往都是他們年少時成長中一個個未曾解開的小小心結在作祟。
然後在歲月的滋養下悄然壯大,最終變成擋住武道宗師前進的那道壁壘。
心障的種子從來不是在臨淵境才種下的。
而越是天才,少年時留下的遺憾便越是隱蔽而致命。
今日這串糖畫,或許就是在拔掉那根還未長成的刺。
但這也隻是他自己的猜測。
陳最想到這裡,再看一禪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便覺得那五十點經驗值花得比任何時候都值。
此時,無禪和尚走上前來,雙手合十,朝陳最深施一禮。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布施。
小徒年幼無知,讓施主破費了。
貧僧無禪,這是小徒一禪。
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說這話時,無禪和尚那雙始終半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些。
他麵上那副萬年不變的慵懶神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在他身上出現的認真。
因為他知道。
此人,絕不簡單。
他方才以佛門秘傳的“觀心禪眼”審視那年輕人時,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乘風境中期!
觀心禪眼是他苦禪寺的不傳之秘。
無論對方修為高低,都能看出真氣流轉的軌跡與大致境界。
可觀此人樣貌不過二十出頭,竟然有著乘風境中期的實力?
他心中大駭。
不問江湖這些年,江湖上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天驕?
陳最迎上無禪的目光,也是微微一驚。
他方才便察覺到了無禪的審視,那目光看似慵懶隨意,實則如一麵古井般深不見底。
他如今的感知力在踏入乘風境後已與天地靈氣融為一體,便是無極境宗師的深淺也能窺見一二。
可眼前這個容貌俊俏的中年和尚,他竟是完全看不透。
不過想想也對。
能夠觸發紫氣東來,讓係統將他引到此地的人,又豈會是平庸之輩。
而紫氣東來引向的人,自然不會對他有所危害。
想通了這個關節,陳最便也坦然了。
他拱了拱手。
“在下陳最,正要去渡葦精舍湊個熱鬨。
路過此城,恰好碰上了二位。”
見陳最如此反應,無禪和尚倒是放下心來。
方才他動用“觀心禪眼”並非惡意。
這是佛門一種極為隱秘的觀心秘術。
不傷人不害人,隻觀心觀意,分辨麵前之人是善是惡。
若對方心中有愧,有鬼,有不可告人的陰暗,便會在他的註視下本能地躲閃。
而陳最如此坦然迎上,目光澄澈如水,冇有半分閃躲。
這說明此人要麼心無掛礙,要麼便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既然此人心腸不壞,他便也放心了。
畢竟一禪年紀尚小,又是頭一回下山。
他這個做師父的雖說平日裡懶散了些,但護犢子的心從來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原來是陳施主。貧僧與劣徒也正要往渡葦精舍參加無遮大會。”
他話還冇說完,一禪已經捧著糖畫仰起臉來。
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那便一道走吧!陳施主跟我們一起!”
無禪低頭瞥了小和尚一眼,嘴角微微一抽,不鹹不淡地說。
“一禪,你莫不是覺得跟著陳施主,天天都能有糖畫吃?”
一禪被說中了心思,小臉微微一紅,低頭舔了口糖畫,含含糊糊地辯解道。
“不是...弟子是覺得陳施主麵善,跟師父一樣麵善!”
陳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一禪的小光腦袋。
“小師傅想吃,我買便是。”
聞言,一禪眼睛又是一亮。
無禪看在眼裡,打了個哈欠,也懶得再拆穿。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對一禪是真的喜歡,並非彆有所圖。
一禪年紀小,心思單純,誰對他好他便親近誰,這倒是天生的直覺。
而一禪的直覺向來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