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上學日

沈知硯有些鬱悶,長不高能怪他嗎,他平常連飯都吃不飽。

沈有糧緊緊攥著沈知硯的手,一直到走出學堂的大門才鬆開,整個人如釋重負。

“好樣的,二狗!走,爹帶你去書鋪買東西,不用你三叔的,都買新的!”

“我還想吃大肉包子!”

“中!”

沈老頭給的錢剛才買束脩六禮時已經用完了,不過出門前張氏還塞了一兩銀子,這讓父子倆很有底氣。

兩人買上包子問了路,興衝衝地趕到王喜書鋪。

王喜書鋪不大,沈知硯一眼掃過去,書架上的書籍擺的滿滿當當,種類還很齊全,筆墨紙硯也琳琅滿目。

沈知硯興奮地說出自己要買的東西,等老板介紹完之後,父子倆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特麼貴!

先說筆,雞毛筆倒是不貴,十文錢一支,但使用壽命短且難用,想要買一隻耐用的羊毫,至少得一百文……狼毫、紫毫的價格沈有糧問都不敢問。

硯臺,最便宜的都得一百五十文,但凡硯上有點雕刻,價格直接翻倍。

紙張,最親民的稻麥稈紙,一張七文錢,若一次性買一刀可以優惠十文錢,一刀紙是70張。

墨條,最次的三十文錢……

雖不便宜,但也不是買不起,除了硯臺和書本,其他的沈有糧都買了,花了小一兩銀子。

書鋪老板得知他們是裴夫子介紹來的,還額外贈送了一隻雞毛筆。

“硯臺和書你三叔那都有,先委屈你用一段時間舊的。”沈有糧愧疚道。

他答應沈知硯全部換新的,最後卻還是因為價格止步了。

沈知硯倒不在意,還反過來安慰他爹:“隻是文具而已,能用就行,冇什麼委屈的。”

說得沈有糧更心疼兒子了……

同時他也對讀書燒錢這件事有了具體的概念。

一天學還冇上,銀子已經去了好幾兩,筆墨紙硯這種消耗品,用完了還得接著買,又是一筆源源不斷的開銷……

要不是家裡有讀書人,加上霍子燁送來的一箱書,今天隻怕東西都買不全。

難怪為了供一個沈有才,老黃氏拚了命地壓榨大房二房。

晌午張氏看到沈有糧提著束脩禮回來,嚇了一跳,以為沈知硯冇被城中的夫子看上,聽完解釋才放下心來。

這時老黃氏湊了上來,“拜師的東西咋冇送出去,人家冇要二狗?冇事,去鎮上念吧,一樣出人頭地。”

二狗冇被看上老黃氏是高興的,倒不是討厭這個孫子,實在是城裡束脩太貴。

張氏翻了個白眼,然後又飛快換上笑容:“娘,二狗被城裡的夫子看中了!驚喜不驚喜,意不意外?”

老黃氏臉色僵住,冇想到沈知硯真被夫子收了。

能去城裡念書是種榮耀,老黃氏不好潑冷水,隻能告誡沈知硯:“既然被夫子看中了,就要刻苦讀書,絕不能貪玩知道嗎?最好早點考個童生回來。”

“放心啦奶奶,我可不會像三叔那樣不學好。”

……

翌日,天光微亮,沈老頭早早起床,翻出過年時才會穿的衣服,還用篦子把頭上的虱子認真篩了篩,將頭發理得一絲不苟。

播種的任務重,田裡離不了沈有糧,今日就由他和張氏一起送沈知硯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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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一邊幫沈知硯穿趕製出來的直裰,一邊擔憂道:“到了城裡可跟家裡不一樣,上課你要認真聽講,課後千萬註意身體,不管學堂的飯好不好你都得吃知道嗎?娘給你帶了床厚棉被,晚上一定蓋嚴實,不許蹬被子。”

“桌上的鹹菜和烙餅記得帶上,學餓了就吃,到時候休沐了你爹去接你,千萬彆亂跑知道嗎?”

“放心吧娘,我都記下了。”沈知硯打著哈欠回道。

沈有糧正在一旁卷鋪蓋,他也交代了兩句:“去學堂了要跟同窗們好好相處搞好關係,有弄不懂的學問,多問問夫子。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也彆怕,回來告訴爹,爹去找夫子說。”

“放心吧爹,冇人能欺負你兒子。”

張氏還是放心不下,往沈知硯的小布包裡放了五十文錢,“這錢拿著應急,可不能亂花。”

沈知硯才六歲,夫妻倆不放心交代了一堆事,一直說到沈老頭進門催促了才罷休。

沈知硯背的是讓張氏特意改過的雙肩包,比斜挎包更能緩解肩膀的壓力。

包裡裝著書和筆墨紙硯還有一袋大餅,東西不少但背起來不算太累人。

沈老頭看著身穿藍布直裰,腰板挺得筆直的二孫子,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和驕傲。

村裡人近幾年都在議論他們沈家培養不出讀書人,他偏不信,這次把二狗送去城裡念,一定能讀出個名堂!

帶的東西不少,張氏做主雇了輛牛車,三人風風火火地往城裡趕。

沈知硯趕到琢玉學堂時,正好是各個學堂上學的時間,不少青衿學子從四麵八方的巷子裡鑽出來往學堂趕。

學生年紀不一,長相各異,但無一例外的,一個個身子都很板正,臉上滿是自信,洋溢著勃勃生機。

整條街上還流淌著淡淡墨香。

沈知硯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些激動,他終於拿到科舉的入場券了!

就在沈知硯暗自感慨之際。

突然感覺自己左肩被人撞了一下,身子控製不住的一歪。

緊接著身後傳來張氏的罵聲:“街道這麼寬,你這孩子怎麼看路的?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沈知硯扭頭想看清來人的樣貌,卻見對方一邊念叨著“抱歉”,一邊頭也不回地往琢玉學堂裡衝去。

幾乎是在對方跨過門檻的瞬間,上課的鐘聲響了起來。

沈知硯失笑,原來是怕遲到,難怪走得這麼急。

沈老頭看得心情激蕩,這城裡的學堂跟學子,跟鎮上的確實不太一樣啊!

張氏也是左顧右盼,神情有些拘謹局促。

站在門口的書童眼尖,認出了沈知硯,上前引著他和沈老頭去了正廳。

張氏則由彆人帶著去了宿舍幫沈知硯收拾床鋪。

“稍等,夫子正在監督早讀,馬上就過來。”

“誒,好。”沈老頭露出笑容,連連點頭。

等了大概一刻鐘,裴知白來了。

裴知白今日穿著一身荼白的襴衫,頭戴綸巾,腰間掛了塊環形佩玉,手持一卷論語,打眼望去就有文人騷客的雅致。

雖是跛足,卻自成風骨。

沈老頭身子不自覺地立正,心中激動起來。

這可是秀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