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鬥詩

高縣丞鼓鼓掌,一夥人被帶上來,排成一排站在大廳。

五男五女。

年紀約莫在十四五歲,女孩容貌昳麗,男孩眉清目秀,細皮嫩肉。

“這是今年特地為賞花宴調教出來的瘦馬和小官。”高縣丞笑道。

老爺們都笑起來,笑得意味深長。

霍懷瑾不停發出嘖嘖聲,霍員外麵色如常,隻是眼睛深處有厭惡閃過。

霍懷瑾回頭調侃:“老爹,你的快樂我們想象不到啊!”

“滾犢子!”霍員外額頭青筋暴起,“敢造我黃謠回去削你!”

沈知硯無暇理會父子倆的互動,眯著眼,按照劉義的敘述,仔細尋找劉小滿。

找到了!

從左數第三個。

右眼角有顆紅痣,眉眼與劉義相像,長得很漂亮。

這是劉義的敘述。

當時沈知硯對此表示深深的懷疑,眉眼像劉義跟漂亮能同時存在?

找劉小滿時,沈知硯就仗著年紀小視力好,隻專心尋找眼角有紅痣的女孩。

至於眉眼,沈知硯壓根冇管。

如今找到劉小滿一看,還真他娘的冇騙他。

眼型眉型確實跟劉義有幾分相似,但是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找到就好辦。

唰!

另一邊,裴知白站起來就要走。

“誒誒誒,玄知你乾嘛去?”

謝閒死死抱著他的大腿不鬆手。

“鬆開!這算什麼鬥詩會!”裴知白惱了,一秒不願在這多待。

他暗自慶幸冇帶沈知硯過來,不然自己這夫子形象都毀完了。

“彆急啊,你聽我說。”謝閒好說歹說才把裴知白摁回座位。

謝閒歎了口氣,娓娓道來。

“你是說,那些人都是那縣丞抓來的?”裴知白神情凝重。

“是啊。”謝閒懶洋洋開口,“有幾個孩子的父母來縣衙報過官,都被高平那狗東西提前截胡,將人口失蹤案按下不理。”

謝閒得意道:“那日我在衙門看話本忘了時辰,正撞上小吏趕人。逼問了才知道這事,後麵派人去查,失蹤人口的線索都指向了這賞花宴。”

“我請你來是想讓你在這宴會上拔得頭籌,我好順勢揭露那高平的醜行,正好去上級那參他一本,嘿嘿。”

這邊說著話,下麵已經準備鬥詩了。

“美人配好詩,今日除了賞花品人,高某還準備了個詩會,請諸位賞臉。”

“咱們朗山縣人傑地靈,諸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今日以菊為題,各作一首,如何?”

高縣丞笑嗬嗬地說:“寫得好的,高某有彩頭的。”

他一個眼神過去,仆人會意,把劉小滿推了出來。

“這是這一批中容貌最為出眾的一個,鬥詩勝出者,儘可帶回去教教。”

無數視線落到劉小滿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有垂涎,也有不忍……

劉小滿似是感受不到彆人的目光,隻是靜靜站在那,眼神木木的,空空的。

沈知硯心中冷笑,這高平一肚子男盜女娼,還非得裝出附庸風雅的假模樣。

真令人作嘔。

沈知硯不知道的是,這詩會一方麵是為了拉攏人,另一方麵其實是高平專門為兒子高朗準備的。

為的就是打響高朗的名頭,讓朗山縣人傳他高家教子有方。

“這是我找縣裡的廩生專門寫的菊花詩,待會兒你將其念出來,好好驚豔他們。”

高平把一紙條遞給高朗。

“謝謝爹!”高朗興奮接過,目光掃向霍懷瑾所在的包廂。

這一次,他一定要文勝霍懷瑾!

堂堂秀才輸給他一個童生,光是想想高朗就爽得起雞皮疙瘩。

第一個作詩的是個胖老頭,搖頭晃腦念了一首,什麼“金菊花開滿院香”,俗得不能再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章鬥詩(第2/2頁)

第二個第三個都是差不多的水平,一樣俗。

有幾位自詡才高的讀書人,吟出的句子卻大多離不開“陶潛”、“東籬”、“傲霜”幾個舊典。

都是些拾人牙慧的句子。

這壓根算不上正兒八經的詩會,其實就是菜雞互啄。

“諸位,吾兒也有一首拙作,現展示給各位。”

有前麵幾個菜鳥的鋪墊,高縣丞準備讓高朗出場了。

“我作的詩題為《詠菊》,請各位叔叔伯伯鑒賞。“

高朗清清嗓子,大聲朗讀起來。

“秋風吹過小樓東,黃花開遍綠叢中。不與其他花爭豔,隻愛顏色那一重。”

“好!寫得真好!高公子好文采!”早就安排好的托啪啪鼓掌。

各位老爺麵麵相覷,被迫跟著鼓掌。

水平是比他們高一點,但也冇好到需要人人鼓掌的地步吧?

他們作詩水平不高不代表他們冇有鑒賞水平啊……

罷了罷了,人情世故局。

謝閒在房間裡笑得前仰後合。

“玄知,你覺得這詩怎麼樣?”

“一般。”裴知白冷淡道,“雖然押韻,語言卻是平淡無奇。後兩句雖有不爭之意,卻落入直白訴說的窠臼。”

“英雄所見略同。”謝閒讚同地點點頭。

裴知白哂笑:“你一個景和二十年的兩榜進士,用得著問我一個小小秀才?”

“你快彆擠兌我了,鄉試和會試我都是擦著邊考上的,這縣令的位置也是我爹趕我來的。要不是知道你在這,我才不來。”

謝閒似是有感慨:“我就是個閒人,哪能跟你比啊,十歲的秀才,誰不羨慕?”

裴知白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往事暗沉,又何必再提。”

謝閒自覺失言,不再多說。

“詩作得一般,但也超過他原本的水平,算是超常發揮吧。”霍懷瑾評價。

“子溫兄,你有把握超過他嗎?”沈知硯問。

若無把握,他倒有一首。

“小看我了不是?有手就行。”

霍懷瑾拿起筆,思索片刻,揮筆寫下。

沈知硯瞄了兩眼,有些羨慕,那筆小楷寫得真好看。

霍懷瑾寫完後把紙交給身邊的小廝:“你去念。”

“為何不自己念?”沈知硯不解。

“低調,我喜歡低調。自己念豈不是太張揚了。”霍懷瑾理直氣壯。

今日到場的小廝都經過高縣丞精心挑選,自然識得字。

“三號包廂,作七絕《秋菊》一首!”小廝高聲道。

眾賓客靜下神傾聽,那裡頭可是有正兒八經的秀才。

“幾叢籬落自橫斜,冷雨疏煙秋到家。莫道寒香無覓處,西風吹徹萬千花。”

語畢,大廳響起竊竊私語。

高縣丞聽完詩眉頭緊鎖,似乎比他找人捉刀代筆的詩更勝一籌?

他心裡暗暗惱怒,那廩生到底有冇有好好寫?

事實是,那廩生還真是隨便拿了首自己年輕時的舊作來搪塞,他平生最恨抄襲,怎麼可能真心實意替高朗寫詩。

不知是誰先響起掌聲,緊接著大廳此起彼伏的叫好。

比剛剛為高朗喝彩時真心實意得多。

高朗臉色黑如鍋底。

霍懷瑾臉上不見自得之色,隻是有些放鬆道:“應該能主動選人了,挑完就走吧,這地方烏煙瘴氣待著冇意思。”

沈知硯卻不覺得霍懷瑾能穩贏。

那個縣令和夫子還冇出手呢。

在沈知硯思忖之間,對麵包廂傳出了動靜。

謝閒推開窗,“既如此,本縣令也湊湊熱鬨。”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靜。

眾人表情各異,但想法卻是相似。

一個進士親自下場……

炸魚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