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針尖對麥芒
“說!我說!”
少年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軟在地上。
他不要賣菊花!
高縣丞卻是上前一腳踹翻少年,不給其說話的機會。
他緊盯著謝閒:“謝縣令,這些都是我從那怡紅樓買來的妓子,奴籍之人本就是乾這個的。你如此刨根問底,掃了大家的興致,恐怕不妥吧?”
高縣丞言語中對謝閒施壓,企圖將他放到朗山縣貴人們的對立麵。
同時他心裡暗惱,早知道就該把這批人提前毒啞!
謝閒上前兩步,幾乎要和高平臉貼臉,“本官問你了麼?再乾擾本官問話,視作以下犯上!”
高縣丞咬牙不語,眼中滿是怒火。
謝閒視線又落到那倒地少年身上,“現在你儘可說了。”
少年啜泣道:“我叫狗娃子,家裡為了給爺爺籌錢買藥把我賣了,但我爹說過,一定會贖我的,嗚嗚嗚,我不要賣菊花!”
有個狗娃子打樣,其他被抓來的人也紛紛說出自己的境遇。
十個人中,除了劉小滿和狗娃子是從牙行挑來的,剩下八人,居然是高平當街綁走的!
僅是因為容貌出眾,就遭此禍端。
大廳寂靜一片,有人看向高縣丞的眼神裡露出譴責之色,而有的人像吃了蒼蠅一般,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真信了高平的鬼話,以為這些人都是青樓妓子,享用起來毫無負擔。
現在卻突然得知,這些都是良家子女!逼良為娼,這讓他們怎麼受得了。
縣令就站在眼前,不少人已忍不住瑟瑟發抖。
“高平,你還有什麼話可說!”謝閒手指高縣丞,怒吼。
高縣丞額角有冷汗滴落,但還是強撐道:“這不過是這些賤奴的一麵之詞,縣令信他們不信我?”
謝閒冷笑一聲:“既如此,就把這些人在青樓的賣身契拿出來給本官瞧瞧。”
“這…下官冇帶來,我這就讓人去取……”
“還在放屁!”謝閒吼道。
他掏出兩張紙甩到高縣丞臉上。
“這是狗娃子和劉小滿的賣身契,剩下那八人的皆有戶籍登記在冊,你身為縣丞,知法犯法,該當何罪?”
高縣丞這下徹底慌了。
他扯著謝閒的袖子,語無倫次:“縣令,你聽我狡辯……”
撲通!
一直站在沈知硯身後的劉小滿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謝閒麵前。
“求縣令大人為民女做主!”
緊接著她聲淚俱下,控訴高朗對劉家及其父親的數樁罪行。
高朗驚愕地盯著劉小滿,心頭震驚。
他還真不知道劉小滿是那劉夫子的女兒。
畢竟每天要欺壓的人太多了,哪裡記得過來。
謝閒麵沉如水,一聲令下,一列官兵衝進仙味居就要抓人。
“謝縣令,你來真的?”高縣丞看不出情緒。
他湊到謝閒耳邊,輕聲道:“縣令你還年輕,為官之道,過剛易折。若是你就此揭過,我那準備了一箱黃金,即刻可送到縣衙後院。”
以往也有縣令想管他的閒事,但無一不是被一箱黃金給打動了。
若是打動不了,那就兩箱。
謝閒卻是後退一步,無動於衷。
“高平高朗父子,魚肉百姓,拐賣人口,給我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謝閒懶得跟他多嘴,直接下命令。
不料仙味居後院忽也竄出一列官兵,與謝閒的人形成對峙之勢。
謝閒定睛一看,直接氣笑了。
保護高平的人,竟然也是縣衙中的捕快。
他說今天怎麼叫不齊人,原來都在這了。
“你們這是打算助紂為虐嗎?”謝閒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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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捕快麵露猶疑,但冇人敢退。
他們都是高平一手提拔起來的,與其說是縣衙捕快,不如說是縣丞的私兵。
其餘客人全部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喘。
生怕刀劍無眼,直接人頭落地。
適才準備享用狗娃子的胖子,此刻兩股戰戰,襠部濡濕了一大片。
謝閒掃了眼眾人,語氣稍緩:“無關人等,可自行離開,有不長眼的想力挺高平,也可留下。”
他今天要對付的主要目標就是縣丞,其他的小魚小蝦,他暫時不想逼太狠。
若是被逼急了反過來對付他一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抓老虎,放蒼蠅是謝閒的策略。
嗖!
一群人爭先恐後魚貫而出,一盆盆菊花被儘數打碎。
菊花殘,滿地香。
大廳隻剩縣令和縣丞的兩波人馬。
沈知硯也跟著裴知白出來了。
書童小孫還留在裡頭。
告彆霍員外和霍不疑,沈知硯老老實實跟在裴知白後頭。
“小知硯!以後記得常來霍府啊!不找子燁找我也行,咱倆多交流交流。有機會再跟我說說你那種花家的號是怎麼想的!”
霍懷瑾上了馬車還要探出頭來跟沈知硯說話。
他斷定,沈知硯此子,能寫出寒菊這樣的詩,未來必成大器!
沈知硯的表情僵住了。
一向雲淡風輕的裴知白,機械轉身,緩緩低頭盯住沈知硯:“種花家是你?!”
“嗬嗬。”沈知硯尬笑,“夫子你知道的,我三叔也是讀書人,閒暇時他教過我寫詩,所以,嗬嗬……”
沈知硯心裡暗罵霍懷瑾這個大嘴巴。
一路上,沈知硯跟個鵪鶉似的跟在裴夫子身後回到了學堂。
他怕理由不夠充分,一路上都在頭腦風暴。
到了學堂,裴夫子卻冇有再多說,隻是告誡他:“早慧易夭,過早的顯露聰明可能招致災禍和嫉妒。在冇有功名或地位傍身前,最好不要顯露出你的詩才。”
說到此,裴知白臉色一黯。
沈知硯正了正臉色道:“是!”
隨後他找到在學堂溫書的劉義,把事情經過告知了他。
“等縣太爺處理完那些事,你就能去官府領人了。但畢竟簽了賣身契,去的時候記得帶上贖金,把賣身契要回來。”
“嗯嗯。”劉義激動點頭。
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感謝沈知硯了,一路過來,沈知硯幫了他太多。
於是他開玩笑著說:“不然讓我娘把我賣給你當仆人算了。”
“用不著。”
大家都是農村人又不是什麼少爺,哪需要仆人。
沈知硯無端展開聯想:以後自己要是真發達了,會需要仆人嗎?一群人伺候自己是什麼感覺?
太陌生了,人無法想象自己未經曆過的事。
閒聊幾句,沈知硯就打算坐牛車回家。
在學堂苦學這麼多天,正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牛車行至清水村村口,沈知硯就看到一群婦孺聚在大樟樹下閒聊戲耍。
他們見到沈知硯俱是一愣。
那不是二狗嗎?怎麼穿得跟戲文裡的少爺似的。
沈知硯意識到自己還穿著綢衫,匆匆問好後就趕緊離開。
大家都穿著土布短打,自己穿著長袍綢衫,有些羞恥是怎麼回事?
沈知硯隨便尋了片桃林將衣衫換下,慢悠悠往家趕。
剛走到門口,沈知硯就聽到他娘張氏的如雷暴喝!
緊接著一個瓷碗飛出,碎在他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