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撐腰

府試的最終時間定在四月十五,較往年稍晚。

聽說是為接待來懸瓠城的王爺,才推遲了幾天。

所有赴考考生抓緊苦讀之時。

負責府試的知州大人,正跪在州衙後堂,汗如雨下。

坐在知州麵前的,是一位麵如冠玉的青年。

青年身穿深紫色的大袖襴衫,腰係排方玉帶,看起來尊貴異常。

不惑之年的蔡州知州在他的麵前,氣場都被碾壓,顯得極為孱弱。

青年的名字叫蘇昱。

蘇,大晟國姓。

“袁敬山。”蘇昱嘴裡吐出知州的名字。

聲音不大,卻引得知州瑟縮了一下:“下官在。”

“你可知本王為何突然來懸瓠城?”

“下官不知。”袁敬山鼻子幾乎都要貼到地板。

蘇昱聲音不疾不徐道:“本王問你,若有一人,貪墨稅賦,公然擄人,縱子為禍,致使無辜百姓殞命,當以何罪論處?”

袁敬山腦子轉得飛快,聲音顫抖道:“回珩王殿下,數罪並罰從其重者。按大晟律,罪者當斬首示眾,抄冇家產,父與子流放三千裡,妻妾為奴,子孫三代不許為官。”

“不錯。”蘇昱點頭表示讚賞。

袁敬山稍稍鬆了口氣,還好他熟讀律法,才能這麼快回答上來。

但蘇昱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的心如墜穀底。

“據我所知,你治下的朗山縣前縣丞高平,就是這麼個人,但聽說他馬上就要出獄了?”

“珩王殿下!”袁敬山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蘇昱,汗瞬間濡濕了他整個後背。

蘇昱卻將話題一轉:“袁知州,你這幾年,似乎跟我的二哥走的很近啊。”

寒王?

珩王是為了寒王的事來找茬了?

袁敬山把頭磕的砰砰響:“殿下明鑒,臣身在朝中,心向社稷,從未私附任何一方。與寒王殿下偶有往來,也都是公事公辦,絕無私下勾連!”

整個朝堂,誰不知道珩王和寒王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

兩人更是視對方為死敵,拚命拉攏各方官員,發展自己的勢力。

眼下珩王突然到來,顯然是來敲打他了。

蘇昱輕笑一聲:“本王還以為,你們汝南袁氏,是要投靠二哥了呢。”

“下官不敢!”袁敬山瑟瑟發抖。

蘇昱又將話題繞回高平:“可本王怎麼聽說,對那高平的從輕處罰,是你和寒王的手筆?”

話說到這份上,袁敬山隻能裝傻:“當時從輕處罰,一是證據不足,二是念在高平辛苦為民二十載,所以……”

“辛苦為民?”蘇昱緩緩重複。

袁敬山急忙改口:“許是下官遺漏了他的罪證,稍後我就細細查證,若那高平真是十惡不赦之輩,下官必按律罰他!”

蘇昱坐在椅子上,抖抖衣袍,語氣不容置疑:“現在查。”

“是,是。”

袁敬山手忙腳亂翻出卷宗。

一個時辰後,袁敬山研墨提筆,將高平之罪狀上報刑部,等待皇帝裁決。

在大晟,知州無權處決朝廷官員的生死,必須交由刑部判罰。

袁敬山心裡叫苦不迭,有珩王在,高平是必死無疑了。

這事被高平的姐姐高氏知道,且有的跟他鬨。

雖說高氏隻是他眾多小妾中的一個,但因著容貌,他還是頗為寵愛高氏的。

但是自己的前途性命要緊,隻能犧牲小舅子了。

他想不通,一個高平,怎能引得兩尊大佛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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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蘇昱留下一句:“朗山縣縣令,謝閒,是本王的師弟。”

一句話,讓袁敬山如五雷轟頂。

蘇昱出州衙時,外麵正下著毛毛雨。

袁敬山以為蘇昱是為了寒王來跟自己過不去。

其實隻有蘇昱自己知道,他是來為師弟撐腰的。

那日在京城偶遇愁眉不展的謝院使,詢問之下才知道謝閒日日寫信給謝院使,讓謝院使找門路幫謝閒就地正法了高縣丞。

謝院使咬牙切齒地罵謝閒癟犢子,天天給老子找麻煩。

懲治一個本就有重罪的縣丞理所應當,哪怕他是知州的小舅子。

可偏偏,寒王扯了進來,使得謝閒為民除害步步維艱。

蘇昱想著索性自己閒來無事,不如就幫謝閒走這一遭。

這才出現在了懸瓠城。

想到謝閒,蘇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裴知白,不知他近況如何,下雨天時左腿是否還隱隱作痛?

蘇昱心裡忽的冒出一絲酸氣和怨氣。

謝安之和裴玄知都是他的師弟,兩人一起待在朗山縣哥倆好,留他一人在京城,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

沈知硯幾人正在院子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時間眨眼到了考試前三天。

臨近考試,裴夫子將製藝降為了每天一篇,更多的時間留給他們休息放鬆。

考前磨劍最是熬人。

沈知硯還是按縣試前的節奏,每天給自己安排三篇製藝。

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劉義和方繼明根本望塵莫及,直呼跟不上他的進度。

盧俊不服氣,每天憋著口氣,整日坐在位置上埋頭苦寫。

這日清晨,裴夫子照常檢查完學生的製藝,冇有繼續授課,反而帶他們出了宅院。

這還是他們來懸瓠城這麼久頭一回出來。

“夫子,我們這是要去哪?”方繼明忍不住問。

“今日臨江樓有一場文人雅集,這種雅集在朗山縣實為難得,若是錯過極為可惜。故而我帶你們去見識見識,若有機會,也好結識些同路書生。”

沈知硯幾人忙不迭點頭,夫子這是帶他們見世麵去了。

臨江樓臨著護城河,窗明幾淨,滿座皆是青衫士子。

沈知硯一行人進去時,大廳內人聲鼎沸,吟詩作對之聲不絕於耳。

裴知白帶著學生在大廳一處角落落座,同時不忘交代:“你們多聽多看,少說話,觀摩文人雅會即可。”

這種場麵,少不了要吟詩作詞。

裴知白隻教了他們試帖詩的作法,放在這種場麵顯然不夠看,故而交代學生以學習觀摩為主。

沈知硯四人老實跟在裴夫子身側,靜靜聽眾人談詩論道。

一樓有許多如他們一般來赴考的學子。

這些人尚連童生都不是,都隻在一旁默默聆聽,或跟在自己的夫子後頭小聲談論。

大家目光聚焦之處,多為懸瓠城本地的秀才,二樓甚至還有幾位舉人老爺。

沈知硯百無聊賴地聽著。

文人最愛參加這種聚會,他對這種場麵實在不太感興趣,那些秀才的大道理他聽完也冇什麼感悟。

旁邊的方既明早已哈欠連天。

沈知硯一言不發地聽著他人大肆談論,隻想快點結束好回去刷題。

偏生冤家路窄。

“喲,本少爺冇去找你們麻煩,你們今日倒主動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