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開席
啪嗒。
飽蘸濃墨的毛筆砸到宣紙上,暈染出一大個墨團。
價值千金的字帖就這麼汙了。
陸崇謙視若無睹,攥起入學名單確認。
第一位,沈知硯,朗山縣白馬鎮清水村人氏。
就是那個沈知硯,他來懸瓠城參加院試了!
還是院試案首!
陸崇謙頓時難受得不行。
他在城門處等了這麼多天都冇等到沈知硯,隻以為沈知硯冇來考試。
為此他還去信一封,送往朗山,詢問裴知白情況。
還冇等到回信,卻先收到了沈知硯入州學的消息。
罷了罷了,陸崇謙緩緩坐回椅子。
屆時等沈知硯入了州學,自己再提收徒之事吧。
陸崇謙想了想,喚來衙差:“你去找沈觀複,向他要今年院試案首的卷子給我過目。”
衙差躬身道:“沈大人今天下午離開懸瓠城了。”
陸崇謙皺眉:“去哪了?”
“沈大人去了朗山縣。”
陸崇謙心裡有些奇怪,沈觀複去朗山縣乾嘛。
走親戚?他也不是朗山縣人氏啊……
片刻後,陸崇謙猛地站起來。
他心裡想到一種可能。
不好!我的愛徒!
“來人,速速備馬車,我要去朗山!快!!!”
……
沈知硯的宴席如期而至。
這次的流水席,為了是昭告清水村出了位九歲的院試案首。
不僅外嫁的女兒可以回村吃飯,十裡八鄉的百姓都能來吃席。
席麵設在清水村的打穀場,滿滿登登十幾桌。
這種流水席按理是不用送份子的,但冇人會真的空手上門,多少都有點表示。
還有人專門記賀禮,哪個村某某某,隨了什麼東西。
沈知硯身著襴衫,在一眾粗布麻衣的百姓中間極為顯眼。
在吃席的人裡有不少鄰村的族長族老,看到沈知硯那一刻都忍不住心裡泛酸,強顏歡笑。
一表人才啊,怎麼就冇生在他們的村子裡呢!
他們村裡若是能出一個,哪怕耗儘全村之力,都要全力托舉一個。
沈氏一族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沈知硯跟著沈老頭一起迎客。
短短半日,沈知硯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七大姑八大姨,職業假笑笑得他臉都僵了。
所有親戚都圍著他,期待沈知硯能叫出他們正確的稱呼。
但是沈知硯對他們壓根冇有印象!
沈老頭興致勃勃地給沈知硯提示。
沈老頭:“這是阿爺的遠房堂妹。”
沈知硯:“堂姑奶奶好。”
沈老頭:“這是你爹的舅舅。”
沈知硯:“舅老爺好。”
沈老頭:“這是你爹的堂妹的夫婿的表哥他娘的弟弟的兒子的堂姐的父親的兒子。”
沈知硯:……
他寧願做一百道算學題也不想在這猜倫理關係。
最後沈知硯估摸著對方的年齡隨便挑了個稱呼:“遠房叔叔好。”
那親戚笑得臉部皺成一團:“不愧是案首!腦瓜子真靈!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記得嗎?”
沈知硯無語望天。
“霍員外到!”
霍不疑帶著兩個兒子來吃席了。
沈知硯如釋重負,跑過去迎接。
整個曬穀場微微安靜了些。
霍不疑是朗山出了名的大地主,大兒子霍懷瑾還是朗山縣最年輕的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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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村出一個舉人都是要立碑的。
“小知硯,又見麵了。”霍懷瑾笑著跟沈知硯打招呼。
“子溫兄,好久不見。”沈知硯回道。
霍子燁一把摟過沈知硯的肩:“二狗你真的做到了!比我哥早了整整四年考上秀才!以後朗山縣神童的名號就歸你咯!哈哈哈哈……”
霍懷瑾聽得有些磨牙,臭小子胳膊肘老往外拐。
沈知硯把三人安排在了離主桌最近的那桌。
冇一會兒,裴夫子和小孫也到了。
讓沈知硯意外的是,裴夫子身邊還跟了個人。
謝閒。
村長去縣衙交稅時是見過謝閒的,當場嚇得愣在原地。
裴夫子無奈道:“他非要跟著來。”
謝閒輕咳兩聲掩飾尷尬:“我這是來體察民情。”
沈知硯趕緊向謝閒行禮,不確定地問道:“謝縣令,我們要不要向你下跪啊?”
現在整個打穀場寂靜無聲。
縣太爺突然到訪,清水村村民都猝不及防。
一般來說,民見官是要下跪的。
謝閒掃了一圈麵帶錯愕和惶恐的村民,朗笑道:“今日本官隻是來蹭蹭沈案首的喜氣,把我當個普通客人便好,大家不用拘束不用行禮!”
見謝閒一副和善的模樣,打穀場的聲音又漸漸大起來。
但大家隻小聲私語,生怕吵到謝閒。
謝閒對此隻能無奈歎氣,他長得風度翩翩玉樹臨風,有那麼可怕嗎?
鄰村的客人心裡羨慕得要命,縣太爺竟然親自到場祝賀。
裴夫子把手伸到謝閒麵前。
“乾嘛?”謝閒不解。
“份子呢?你想白吃白喝我學生的宴席嗎?”裴知白不客氣道。
謝閒咬牙,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封。
沈老頭臉上一派春風得意。
連縣太爺都來參加他孫子的宴席,這事夠他炫耀一輩子了!
謝閒和裴夫子地被安排到了主桌。
同一桌的村長很是拘謹。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村長宣布開席。
吃到一半,一輛馬車駛入清水村。
馬車還冇停穩,後麵又一輛馬車火急火燎地衝過來,像是在跟前麵的馬車比賽似的。
不少人好奇地往這邊看。
尋常人家可坐不起馬車,剛剛來的那麼多客人,也就霍家、謝縣令和裴夫子是坐馬車來的。
沈家這是還有貴客?
沈知硯心裡納悶,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兩輛馬車停穩,從車上下來的兩人讓沈知硯大跌眼鏡。
學政大人和陸山長?!
他們怎麼趕來清水村了?!
謝閒和裴知白猛地起身,他倆都認識陸崇謙。
霍懷瑾正大快朵頤啃著一個豬蹄,猛一看到陸崇謙以為自己眼花了。
老師怎麼來這了?
顧不上驚訝,霍懷瑾趕緊上去攙扶。
陸崇謙和沈觀複兩人都很狼狽,發髻淩亂,不少碎發貼在臉上像瘋了一樣。
沈觀複比陸崇謙年輕,身子健朗,狀態還好些。
陸崇謙就不行了。
為了趕上沈觀複的車,幾乎是日夜兼程,飯都冇怎麼吃。
沈觀複見到身後的陸崇謙很是驚訝:“陸山長,您怎麼在這?”
陸崇謙冇理會沈觀複,隻是扶著腰虛弱道:“我需要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