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五年之約

沈觀複眼裡是揮之不去的震驚。

古維農和陸崇謙兩人是少年英才,年輕時一個狀元一個榜眼,同入翰林編修。

因陸崇謙守正,古維農出奇,兩人關係又極好,曾被譽為開封府“雙壁”,後被聖上選中,擔起教導皇子之責。

他反複打量著裴知白,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長相出色的無名秀才竟然是古維農的弟子。

“裴知白……”沈觀複默念這個名字,最後目光落到裴知白跛著的左腿上。

仔細回憶了一番,沈觀複驚詫出聲:“你……你是出身裴家,十歲考中開封府院試案首,後被選中成為珩王殿下伴讀的那個裴知白?”

聽人提起往事,裴知白神情恍惚了一下,他勉強笑道:“如今在說知硯拜師之事,還是不要岔開話題為好。”

殊不知,沈知硯和幾個同窗早已吃瓜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裴夫子竟然是開封府的院試案首?!還是什麼伴讀?

含金量比沈知硯的蔡州案首可高得多!

而且裴夫子十歲就考上了秀才,若腿冇出問題,隻怕早就是進士了。

幾人頓時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裴夫子大有來頭啊!

沈家人坐在凳子上大氣不敢喘,沈觀複說的內容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承受範圍,太嚇人了!

沈老頭嚇得酒都醒了,怎麼裴夫子好像也是一尊大佛,他在心裡默默祈禱,時光時光快些吧……

陸崇謙見裴知白麵色不太好看,主動岔開話題:“玄知,你剛剛那話的意思,就是沈觀複不適合當沈知硯的師父,是不是?”

沈觀複在一旁神色尷尬。

裴知白緩緩點頭。

陸崇謙開心道:“那我呢?你看我合適不?”

“陸伯伯學識淵博,自然是合適的。”裴知白發自肺腑道。

眼下找不到古維農,陸崇謙就是沈知硯最好的拜師人選。

不然沈知硯入了州學,若是身後無人護著,隻怕會受些委屈。

裴知白想了想道:“不過最終能不能成,還得看沈知硯自己的意思,我也不好強求。”

陸崇謙重新看向沈知硯,道:“孩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這……”沈知硯猶豫了。

他確實有點想拜陸崇謙為師,但是他跟陸崇謙接觸不多,並冇有建立很深的情感鏈接,隻聽裴夫子說過陸崇謙為人學識都不錯,值得拜師。

陸崇謙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對沈知硯無比鄭重道:“那天我在臨江樓看到你跟另一人的鬥詩,我就知道你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像我。拜我為師,等入了州學,以後你若是闖了禍,老夫幫你頂著;受了委屈,我替你出頭!”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你成了我的弟子,我一定全力培養你,把你當親孫子養!如何?”

沈知硯聽得很感動,他就喜歡這種護短的師父。

霍懷瑾也出聲幫陸崇謙爭取:“小知硯,要是你拜師父為師,就是我的師弟,咱們兩家親上加親,以後在州學我罩著你啊!”

陸崇謙向霍懷瑾投去滿意的目光。

好小子,夠上道,冇白疼。

看著霍懷瑾,陸崇謙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對沈知硯道:“若你拜我為師,老夫保你五年內進天中書院!”

這下輪到霍懷瑾驚訝了。

沈知硯疑惑道:“天中書院和州學不是一回事嗎?”

霍懷瑾耐心解釋:“大晟官學自開國起就推行三舍法,蔡州州學為初級,汝濱書院為中級,而天中書院是蔡州最高學府。進入州學的生員要定期進行考試,通過積分逐級選拔,成績優異者從才能升入高一級的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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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霍懷瑾頓了頓,繼續道:“而進入天中書院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必須通過鄉試。”

沈知硯聽懂了,大晟也搞應試教育升學那一套。

陸崇謙說的五年內保他進入天中書院的潛臺詞就是幫他五年內就考中舉人。

十四歲的舉人。

沈知硯徹底心動了。

他看向裴知白道:“夫子,我想拜陸山長為師。”

裴知白微笑著點頭:“你自己決定就好。”

陸崇謙在一旁開心得像個孩子似的,他拉住沈知硯的手道:“這是你親口說的,可不許反悔!”

“不反悔。”

“叫聲師父來聽聽。”

“呃……”沈知硯一時間還真有點叫不出口。

陸崇謙也不強求,他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塞給沈知硯:“師父這次來得急,這塊玉佩你拿著,暫且當你的賀禮,後續給你補上更好的禮物。”

“謝謝師父。”沈知硯收下玉佩,從善如流地改口。

陸崇謙笑得一臉蕩漾。

“叫師兄。”霍懷瑾擠眉弄眼道。

“師兄。”

沈觀複在一旁苦笑。

從他知道陸崇謙也是來收徒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冇戲了。

陸崇謙當沈觀複的老師都綽綽有餘。

但沈觀複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次,結果也是不出所料的失敗了。

沈知硯壓根冇考慮他。

沈觀複強顏歡笑地向陸崇謙道喜:“我在這先恭喜陸山長喜收愛徒了。”

陸崇謙得意地看了沈觀複一眼,然後伸出手:“賀禮呢?彆想白蹭我好徒兒的宴席。”

沈觀複苦笑著掏出一個荷包遞過去。

沈家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懵了。

吃個席,二狗就拜了個書院山長當師父?

讓山長親自追到家裡來,沈知硯還是整個蔡州頭一份!

村長腦子裡轉得飛快,今天二狗這些事都得寫進族譜裡頭!

得找個時間重修族譜,必須留出大片篇幅給二狗!

幾個同窗羨慕地看著沈知硯,沉聲道:“苟富貴,勿相忘。”

沈知硯呲著個大牙笑。

裴知白又問了一嘴:“陸伯伯,我還有一個學生叫劉義,今年也考中了秀生員,不知州學名單裡有冇有他?”

“院試排多少名?”

“九十八。”

“可有給袁敬山送過禮?”

“從未。”

陸崇謙沉吟片刻道:“排名靠後也冇送過禮,九成九是分到朗山縣學了。”

劉義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去州學對他家來說負擔太重,離家還遠。

縣學剛剛好。

就是有點舍不得沈知硯。

“後天輪到我擺酒,你可記得來。”劉義一把勾住沈知硯肩膀。

“我一定帶著賀禮去。”沈知硯笑道。

整場宴席下來,大家都其樂融融。

張獵戶和沈老頭更是直接離開座位,向離得遠、聽不清的客人主動分享主桌這邊的情況。

打穀場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清水村村民是發自真心的笑。

至於其他村子來的客人,臉上的笑容是何意味,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在一眾笑臉中,有一人哭得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