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
王伯把沈知硯和霍懷瑾請進木屋。
沈野和霍懷瑾的書童則留在外頭等候。
木屋裡頭的空間遠比沈知硯想象的大,整個空間幾乎都被一排排通頂的書架塞滿了。
王伯帶著兩人走過成排的書架,來到木屋後頭的待客區。
陸崇謙正仰躺在太師椅上,不時發出鼾聲,一本古籍蓋在臉上,遮住了他酣睡的麵容。
王伯上前小聲道:“老爺,醒醒,子溫來了。”
陸崇謙半夢半醒,聽到耳邊有人告知霍懷瑾來了,當即翻了個身,不耐煩道:“趕他走,老夫還要午睡,等我睡醒再說。”
霍懷瑾無語凝噎。
王伯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霍懷瑾,又道:“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叫沈知硯的孩子。”
陸崇謙猛地睜開眼睛,直接從太師椅上一躍而起,眼冒精光道:“哪呢?在哪?”
身手之矯健看得沈知硯歎為觀止,他都怕陸崇謙把腰閃了。
沈知硯上前向陸崇謙行禮:“陸山長,我來州學報到了。”
陸崇謙見到沈知硯,先是笑,聽到稱謂後瞬間拉下臉來:“過了個年把規矩都過忘了,連師父都不知道喊了。”
這時霍懷瑾笑眯眯地對陸崇謙道:“師父,好久不見,徒兒都想死你……”
話還冇說完,陸崇謙直接跳起來,下一瞬,一個大巴掌抽在霍懷瑾頭上。
“跟你說了多少遍,工作的時候稱職務,叫我山長!彆師父師父的喊!”
陸崇謙一臉嚴肅地瞪著霍懷瑾。
霍懷瑾吃痛,邊揉腦袋邊幽怨地看著陸崇謙,眼神控訴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有霍懷瑾的前車之鑒,沈知硯更不敢直接叫陸崇謙師父了。
等陸崇謙目光看過來時,沈知硯頗為小心道:“山……山長……”
緊接著,沈知硯頭頂也挨了一下暴擊。
“見麵不知道喊師父,就知道山長山長的喊,裴玄知怎麼教育你的!”
沈知硯默默揉著腦袋。
真是的,霍懷瑾喊師父要被揍,他喊山長也要被揍。
見師兄弟倆如出一轍地揉腦袋,陸崇謙清了清嗓子,道:“以後私下叫師父,平時在外麵叫山長,免得書院裡其他人心有不忿。”
“快叫聲師父聽聽。”陸崇謙一臉期待地看著沈知硯。
“師父。”沈知硯老實道。
陸崇謙心滿意足地躺回太師椅,又考校了一番沈知硯的功課。
問的都是些四書五經裡的問題,沈知硯略作思考後都能順利回答上來。
陸崇謙不時點撥他兩句。
光是從陸崇謙隨口的點撥中,沈知硯就能清晰感受到陸崇謙在四書五經方麵的不俗造詣。
陸崇謙對經典研究之深入,在沈知硯看來,已經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可怕水平。
比如他能從《論語》裡的“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探討道德主體在內,引申到《孟子》的“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映證道德實踐的必要性且可能由己。
然後進一步引申到《孟子·儘心上》的“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就這麼短短幾分鐘,沈知硯就學到了不少新的理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7章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第2/2頁)
陸崇謙還會把四書五經的內容跟大晟朝的時政聯係起來,讓沈知硯長了不少見識。
考察完沈知硯,陸崇謙心裡愈發滿意。
他想收沈知硯為徒,純粹是因為沈知硯當初在臨江樓的那首《登飛來峰》實實在在驚豔了他。
陸崇謙自認為自己窮其一生也寫不出那樣的詩。
但九歲的沈知硯寫出來了。
這樣的詩道天才陸崇謙不可能錯過。
後來沈知硯又連著拿下兩個案首。
九歲的小三元,放在整個大晟都是鳳毛麟角。
這對陸崇謙來說完全是意外之喜。
聽沈觀複說,他看中了沈知硯的算學天賦,所以才想收為弟子。
每每想起陸崇謙都後怕,還好自己直覺準連夜趕去了朗山。
否則說不定就讓沈觀複“老牛吃嫩草”了。
接著陸崇謙讓沈知硯坐到一旁,又開始考校霍懷瑾。
沈知硯喝著茶水,好奇地聽了一耳朵,瞬間汗流浹背。
問霍懷瑾的問題,多為時務策和經史,偶爾還涉及一點軍事。
陸崇謙考校範圍之廣闊,就算把四書五經倒背如流,也不可能回答得上來。
陸崇謙問的其中一個問題是:慶州風俗未厚,羌戎未敘,兵不得解,農民未安,商旅不行,該如何解決?
這道題一口氣問了風俗、邊患、民事、經濟等多個方麵的難題,聽得沈知硯倒吸一口冷氣。
他連慶州在哪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言之有物地提出見解。
連已經過了鄉試,考上舉人的霍懷瑾都思考了許久,方才說出自己的見解,並且回答得略顯猶疑。
沈知硯猛然意識到,往後的科舉考試不會再如之前那般簡單。
府縣試和院試都隻是為了篩查考生的基本功。
而到了鄉試,考生不僅要熟讀四書五經,還要通過文章來解答時務。
這時世家弟子的優勢就會徹底體現出來。
因為出身,他們天然擁有對時務的敏感性。
就算不曾刻意關註相關信息,但耳濡目染之下,肯定比沈知硯這樣的農門考生知道的多。
雖然有些絕對,但不得不說,有時候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
想到此,沈知硯忍不住慶幸。
還好他先是跟了從開封來的裴夫子啟蒙,現在又能拜到陸山長的門下。
他年紀尚小,眼界和見識問題完全有時間在陸崇謙的幫助下補齊這個短板。
沈知硯不由得更感激裴夫子了。
如果他一開始跟的是鎮上的童生或者其他學堂的秀才夫子,隻怕無法這麼快考中秀才,更彆說是小三元的秀才。
考察完兩個弟子的功課,陸崇謙都比較滿意。
他從書架上取出一塊木牌遞給沈知硯。
木牌做工精致,上麵刻了一個小小的陸字。
“這是我的身份牌,你拿著這木牌,以後可以隨意出入這座木屋,裡麵的書籍都可帶走翻閱。”
陸崇謙話鋒一轉:“但是!若被我發現誰毀壞了古籍,那就家法伺候!”
說著拿起木桌上的戒尺晃了晃。
看到戒尺,霍懷瑾一瞬間立正,屁股處隱隱有痛感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