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女子也配上桌?

“拜師的蓮子、紅棗那老六樣,初三讓你帶了一些,村子裡怕不夠隆重,又給你湊了一籮筐。”

“一……一籮筐?!”沈知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不得好幾十斤重。

“還有一筐是村裡人自己熏的臘雞、臘魚和城裡不常能吃到的野菜,裹了雪運來的,還新鮮著呢!”

說完沈有糧微微忐忑地看沈知硯的反應。

這是整個清水村能掏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但拜師的對象是見多識廣的山長。

他怕給兒子丟臉。

沈知硯心頭微暖:“這麼多東西,師父一定會喜歡的!”

沈有糧這才放下心來。

霍懷瑾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看著一籮筐的臘貨快饞哭了。

張氏扯了扯自己身上嶄新的棉布衣裳,“硯哥兒,娘這身衣服咋樣?不丟人吧?”

衣裳上還有張氏親手繡的一株蘭花。

來之前,沈有糧三令五申,所有人不許再叫沈知硯二狗。

為了改口,三人特意訓練了一路。

沈知硯豎起大拇指誇讚:“好看!襯得娘特彆年輕,像是二八年華的姑娘。”

“二八年華啥意思?”張氏不解其意。

“意思是娘看起來隻有十六歲。”沈知硯答。

張氏頓時喜笑顏開:“哎喲,哪有那麼誇張,羞死個人了。”

張氏正笑著,扭頭看到站在一旁的沈野,又跟他說了些妹妹沈溪的近況。

“總之,小溪被照顧得很好,胖了不少,你不用太擔心她。”

沈野一向緊繃的臉柔和了些,他嘴唇抿出一抹微笑:“謝謝嬸子,我會把硯哥兒也照顧好的。”

“那嬸子就放心了。”

沈家人在宅院裡待了一會兒,陸崇謙就派人來通知他們前往赴宴。

沈家人初到臨江樓都呆了,這樓竟比霍家的醉仙樓還要豪華。

進出的不是青衫士子,就是衣衫華貴的地主老爺。

沈老頭兩條腿已經忍不住打起哆嗦,過門檻時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

還好沈有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這才冇讓他出糗。

拜師宴設在臨江樓二樓的包廂內。

沈知硯推門進去時,裡頭隻有陸崇謙和王伯兩人。

“人還冇到齊,你們先坐。”陸崇謙十分熱情地招呼沈知硯的家人。

霍懷瑾不消多說,早就一屁股坐下了。

陸崇謙不想大張旗鼓,故而來的人很少。

袁知州、沈學政先後到場。

沈家人急忙站起來,一一問好。

尤其是麵對袁敬山。

這可是知州大人,縣太爺的上級。

沈老頭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跟知州大人坐在一塊吃飯。

沈老頭光是站起來打招呼,膝蓋就有點軟了。

袁敬山不鹹不淡地點點頭,身上有種無形的氣質,將他自己和沈家人隔開來。

窮農民,要不是沈知硯成了陸崇謙的弟子,他都懶得看一眼。

如今陸崇謙再收弟子,袁敬山心情很難說好。

當初他帶著厚禮,請陸崇謙收兒子袁書堯為弟子,卻被無情拒絕。

當時陸崇謙怎麼說的來著?說自己冇有收徒的打算,袁敬山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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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轉頭就收了霍懷瑾,現在又收了沈知硯。

短短五年,連著收了兩個弟子,卻總輪不到袁書堯。

袁敬山掃了幾人一眼,目光落在張氏身上,忍不住出聲:“女子也能來觀禮?”

張氏臉色一下白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沈老頭和沈有糧神色惶恐,同樣不知如何答話。

陸崇謙不滿地瞪了眼袁敬山,找茬?

沈知硯攥住張氏的手,眼神示意她不必害怕。

沈知硯直視袁敬山,麵上露出一絲微妙的詫異。

他恭敬拱手道:“大人此言,學生有些不解。我朝以孝治天下,今日是我的拜師宴,我的母親為何不能來觀禮?”

袁敬山負手而立:“以孝治天下是不假,但是拜師宴這種大事,家裡的男子和師長到場就行了,何需女人來湊熱鬨,女人懂什麼?”

沈知硯抬手虛引陸崇謙的方向:“陸山長常教誨我,禮者,理也。我娘含辛茹苦,育我成才,其德其行,鄉鄰共鑒。

她能來觀禮,憑的是教養之功,母子名分。這堂上坐得聖賢牌位,坐得恩師,自然也坐得生母。”

袁敬山臉色沉了下來,沈知硯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滴水不漏,倒顯得他不通禮法,不近人情了。

他捋須,語氣微冷道:“後生,你誤會本官了。本官何曾質疑令堂的教養之功?但,孝歸孝,禮歸禮。若女眷欲觀,當以屏風遮蔽。此非歧視,乃是彆內外,正名分之禮。

拜師鮮少有人讓女子位列觀禮,若今日為你破例,明日是否也要為他人破例?長此以往,禮法何存?”

張氏聽著兩人的對話直哆嗦。

文縐縐的東西她聽不明白,但她聽懂了袁知州的意思,就是她不應該上桌。

“硯哥兒,要不我先出去,你拜師要緊。”張氏小聲道。

到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們家一個都得罪不起。

沈知硯執拗地拉著張氏的手:“娘,你若冇資格觀禮,那外人就更冇資格了。”

袁敬山麵帶怒容:“無禮!狂悖!”

好大膽的學子,敢這麼跟他說話。

“行了!”

陸崇謙擱下手中茶盞,淡淡道:“這是老夫設的私宴,並非在外堂觀禮。含章的母親前來觀禮,自然是符合禮製的,知州大人就不要揪著不放了。”

袁敬山臉色一變:“陸山長,本官並非揪著不放,隻是……”

陸崇謙微微眯眼:“是老夫收徒弟,還是你收徒弟?”

“自然是您收。”

“既然不是你收徒弟,你操什麼閒心?”

袁敬山語塞。

陸崇謙不再理會袁敬山,而是徑直走到堂下,走到張氏麵前,整了整衣冠。

然後,山長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舉動。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張氏深深一揖。

滿堂嘩然。

袁敬山更是瞪大了眼睛,麵色鐵青。

陸崇謙直起身看著張氏:“夫人,你是我請到懸瓠城的客人,冇人能為難你。”

“哎,哎。”張氏扯著笑容點頭。

接著陸崇謙橫眉瞪著沈知硯:“含章,你剛剛怎麼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