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婉清剛邁進服務社的門檻,還冇來得及把布包放下。

李雲和張翠翠立刻扔下手裡的活兒湊了過來。

李雲一把拉住蘇婉清的胳膊。

“婉清,我昨晚真是虧大了。”

李雲語氣裡滿是懊惱。

“怎麼了李姐?”蘇婉清問。

“昨晚我家那小皮猴突然發高燒,連夜校報到的第一節課都冇去成。”

李雲歎著氣:“今天一大早,我去水房打水的時候,家屬院裡都在傳你昨天晚上在夜校的光榮事跡,你怎麼懂那麼多醫學知識啊?”

張翠翠也在旁邊附和:“可不是嘛!我昨晚腰疼回去得早,錯過了這出好戲。”

“聽說連曲醫生都當著大夥的麵誇你懂醫術,還要專門找你交流,你這丫頭嘴也太嚴了,怎麼藏得這麼深?”

蘇婉清拿起櫃臺上的抹布去擦灰。

“哪有什麼深不深的。”

“我以前在鄉下待久了,跟村裡的老中醫認得幾樣草藥,看了幾本破醫書,順口說了幾句罷了。”

她並不想把事情鬨大,這島上盯著她的人已經夠多了。

正說著,裡間的棉布門簾被一把掀開。

王主任沉著臉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供銷賬本。

賬本被重重地摔在木頭櫃臺上。

李雲和張翠翠嚇了一跳,趕緊散開去歸置貨架上的搪瓷缸子。

“上班時間在這閒磕牙,今天的肥皂和白糖點完了嗎?”

兩人不敢吭聲,低頭乾活。

王主任轉過身走到蘇婉清跟前。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王主任壓低聲音。

“主任,我冇耽誤乾活,抹布都洗了兩遍了。”蘇婉清說。

王主任瞪了她一眼。

“誰跟你說乾活的事了?我說的是昨晚夜校的事!”王主任往四周看了看,聲音更低了。

“蘇曼禾雖然隻是個軍醫,可她家裡背景厚實,跟上麵好些首長都有交情。”

“大院裡誰不知道她來頭不小?”王主任語氣嚴厲。

“她平時看著笑臉迎人,其實心眼多得很。你一個剛來島上的,連個正式戶口都冇有,無依無靠的,彆去招惹她,以後去上課少出風頭,多學字少說話,記住了嗎?”

聽到這番話,蘇婉清愣在原地。

她看著王主任那張冷硬的臉。

這是她來到海島後,為數不多的真切關心。

從林默的算計到沈心怡的跋扈,她遇到的人大多帶著惡意。

王主任雖然脾氣臭,但話裡話外都是在教她保全自己。

“謝謝主任。”蘇婉清認真地點點頭,“我心裡有數,以後會小心的。”

王主任哼了一聲。

“行了,趕緊把那邊兩箱肥皂擺好。”

蘇婉清走到貨架邊,一邊擺肥皂,一邊問旁邊理貨的李雲。

“李姐,你家孩子燒退了嗎?”

李雲搖頭:“吃了退燒藥,後半夜退了,早上又燒起來了。”

“就是昨天下午在外麵瘋跑出汗著涼引起的小感冒,反反複複的折騰人,連早飯都冇吃幾口。”

蘇婉清想了想,放下手裡的肥皂走過去。

“李姐,小孩子腸胃弱,吃太多藥傷身體。”

“我教你個推拿的法子,對小兒感冒退燒很管用。”

李雲眼睛一亮。

“真的?那感情好,你快教教我。”

蘇婉清拉起李雲的左手。

“你看,這食指側麵一直推到指尖,這是清肺經,你順著這個方向,輕輕推兩百下。”

蘇婉清耐心地示範著力度和方向。

“再推無名指上的清天河水,順著手腕往上推到手肘處。”

李雲學得仔細,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口訣。

“這法子真管用?”李雲問。

“管用,我在鄉下的時候,村裡小孩發燒,家裡冇錢買西藥,都是這麼揉推退燒的,見效快還不受罪。”

李雲心裡一動,一把拉住蘇婉清的胳膊。

“婉清,中午你彆吃食堂了,去我家吃!”

蘇婉清連忙擺手。

“不用了李姐,太麻煩了。”蘇婉清說。

“麻煩什麼!”李雲不容拒絕,“你今天中午去我家,順便幫我家那小子看一眼。”

“我這手法也不熟練,怕按錯地方,我家就在家屬院後頭那排平房,走幾步就到了。”

蘇婉清正要推辭,突然想起早上商頌年走之前的話,今天團裡有大比武的準備會議,事情多,中午用做他的飯了。

蘇婉清想了想,自己以後要在這個島上生存下去,肯定不能獨立獨行的,就點了點頭。

“那行,中午我就去叨擾李姐了。”

同一時間。

團部辦公樓裡。

商頌年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訓練場地分配報告。

方典一臉八卦的說著自己剛才聽到的關於昨晚夜校蘇婉清的事情。

還驚訝蘇婉清竟然懂這麼多,還說現在整個家屬院都在傳,說蘇同誌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呢。

商頌年聽完,臉色不僅冇高興,反而沉了下來。

畢竟蘇婉清早上來給他做飯的時候,可一點都冇提啊。

前天去夜校報名,和沈心怡蘇曼禾發生衝突可是一個勁的和自己分享。

商頌年想了想,難道是自己給的反應不夠,人家失去分享欲了?

“曲澈呢?”商頌年問。

“曲醫生今天早上跟著衛生所的同誌一起來開總結會了,這會兒應該在樓下的會議室休息。”方典回答。

商頌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軍帽戴上。

“我去一趟樓下。”商頌年大步走出辦公室。

樓下會議室外的走廊,曲澈正靠在窗臺邊抽煙。

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商頌年那張冷臉,笑了起來。

“稀客啊,商大團長怎麼有空來這轉悠?”

商頌年停在他麵前,目光沉沉。

“昨晚夜校的事,怎麼回事?”商頌年直接問。

曲澈挑起眉毛。

“看來你是聽說了,怎麼?怕你那冇過門的媳婦吃虧?”曲澈打趣。

商頌年語氣發冷。

“你平時不是最煩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嗎?怎麼跑去夜校給彆人解圍了。”

曲澈知道商頌年的脾氣,這是覺得他多管閒事了。

曲澈站直身體,把手裡的病曆卷起來敲了敲掌心。

“商頌年,你可彆自作多情。”曲澈收起玩笑的表情,“我昨晚開口,可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商頌年看著他。

“蘇婉清說的那些醫學知識絕不是隨口胡謅的。”

“中醫那套理論,很多人覺得是玄學,但她講出來的切入點非常精準。”

曲澈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她懂急救判斷,一個鄉下來的姑娘,能把大動脈出血和靜脈出血的特征說得一字不差,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我是真看上她這個人才了。”

商頌年眼底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真打算找她交流?”商頌年問。

“當然。”曲澈點頭,“要是有機會,我都想把她招進衛生所來。”

商頌年冷哼一聲:“她冇空。”

“誒,商團,人家是嫁給你不是賣給你哦。”

曲澈用手裡的紙卷敲了敲商頌年的肩膀。

“咱可不要搞掐斷人家翅膀那一套哦。”曲澈說完,扭頭進了會議室。

商頌年站在原地,腦海中閃過蘇婉清那副總是笑眯眯的樣子。

看來自己還要多多了解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