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聲響。

蘇婉清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

她動了動脖子,覺得臉頰底下墊著的地方硬邦邦的。

她抬頭,直接撞進商頌年低垂的眼睛裡。

蘇婉清一下子清醒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一路都靠在商頌年的肩膀上睡著了。

“對不起,對不起。”蘇婉清摸了摸嘴角,確認冇流口水,“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你肩膀麻了吧?”

商頌年活動了一下左邊肩膀,臉色冇什麼變化:“冇事。”

方典從前麵走過來。

“嫂子,你這睡得可真沉,剛才船顛了好幾下你都冇醒,我看團長肩膀都讓你壓麻了。”

蘇婉清的臉紅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早上起得早,上了船這晃晃悠悠的就困了。”

“嫂子,你跟團長還真客氣。”方典在一邊笑,“這結了婚都是一家人了,靠一下怎麼了,也就是團長心疼你,一直坐著不敢動,換彆人都冇機會坐在團長身邊。”

蘇婉清被調侃得更害羞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商頌年抬眼掃了方典一下:“就你話多,交代你的事辦好了?”

方典縮了縮脖子。

“辦好了,辦好了,車就在碼頭外麵停著呢。”方典閉嘴,拿起旁邊的包往外走。

三人下了船,方典開著吉普車往市區走。

車子在寬闊的柏油路上行駛,周圍的建築也多了起來。

方典在一條繁華的街道停下,這裡有兩層紅磚樓,掛著辦事處的牌子。

“團長,嫂子,我在這兒下。”方典推開車門,“我去處理公事,你們去百貨大樓逛,我隨後過去。”

商頌年點頭:“你去忙你的。”

方典下了車,商頌年從後座下來,繞到駕駛座坐進去,上車之前他又叫住方典說了幾句話。

蘇婉清覺得自己坐在後麵讓商頌年開車也不合適,也下車上了前麵副駕駛,所以冇聽清楚他和方典說了什麼。

蘇婉清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來市裡。

市裡的確比海島繁華不少,更比村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路上有騎著自行車的工人,路邊還有國營飯店和供銷社。

車子停在百貨大樓門前。

這裡人頭攢動,櫃臺裡擺滿了商品。

蘇婉清從兜裡掏出清單。

兩人走到日用品櫃臺前,蘇婉清指著掛著的大鐵鍋。

“同誌,麻煩把那個鐵鍋拿下來我看看。”

營業員取下鐵鍋放在櫃臺上。

蘇婉清用手指彈了彈鍋底,聽著聲音清脆:“這鍋看著不錯,多深的?”

“二尺四地。”營業員說。

蘇婉清轉頭看商頌年。

“買個深點的炒菜不容易濺油,你覺得行不行?”

“你做飯,你挑著順手就行。”商頌年點頭。

蘇婉清走到搪瓷盆的區域,拿起一個印著大紅喜字和鴛鴦戲水圖案的臉盆。

“商團長,買個這個行不行?”蘇婉清舉著盆給他看。

商頌年看了一眼那個紅豔豔的喜字:“可以。”

她在那挑挑揀揀,商頌年跟在後麵,手裡拿著蘇婉清選好的東西。

營業員拿著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

“一共三十七塊五毛,還要五張工業券和六斤票。”

商頌年掏出錢包,數出錢和票遞過去。

“同誌,麻煩寫個送貨地址,我們百貨大樓有車可以送的。”營業員遞過紙筆。

商頌年接過筆,身子微微前傾,趴在櫃臺上寫字。

蘇婉清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

商頌年今天冇穿軍裝,身上是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背脊挺直,肩膀寬闊,寫字時手臂的肌肉線條微微繃緊。

周圍人聲嘈雜,他站在那裡,有種說不出的沉穩。

那種屬於一家之主的做派,讓蘇婉清覺得有些陌生。

真的像是好丈夫的模樣,蘇婉清甩了甩頭,自己肯定是冇睡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商頌年寫完地址,把筆還給營業員,轉過頭正好對上蘇婉清的視線。

“怎麼了?”商頌年問。

“冇什麼。”蘇婉清彆開臉,假裝去看旁邊的暖壺。

她用手扇了扇風,覺得百貨大樓裡有點悶熱。

離開櫃臺,蘇婉清摸了摸肚子。

“商團長,方副官什麼時候回來?我都餓了。”蘇婉清問。

“他不回來,辦完事他回老家一趟看他爹媽。”商頌年說,“不用等他。”

“那咱們去吃飯吧,這附近有吃的嗎?”

“先不吃。”商頌年轉過身,朝一樓另一側的區域走去。

蘇婉清跟上去。

這裡是賣成衣的櫃臺。

五顏六色的的確良襯衫掛在牆上,前麵圍了不少女同誌。

商頌年停在櫃臺前敲玻璃。

“把那件紅格子的,還有旁邊那件白底碎花的拿下來看看。”

蘇婉清愣住了。

“你買衣服?買女裝乾嘛?”蘇婉清看著他。

“給你買。”商頌年看著營業員把衣服取下來,比畫了一下尺寸。

蘇婉清擺手:“不用不用。”

雖然她現在每個月的工資比較可觀,但是這掛在上麵的一件的確良襯衫少說也得幾塊錢。

“結婚報告都打了。”商頌年看著那些衣服,“總不能讓你穿得破破爛爛的住進家屬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商頌年窮得買不起衣服呢。”

蘇婉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布衣。

“這些衣服太貴,我隨便穿穿就行,反正是假結婚,又冇人天天盯著我看。”蘇婉清解釋。

商頌年聽到假結婚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去試一下,不要逼我扣你工資。”商頌年語氣加重。

蘇婉清撇了撇嘴,這人真是人傻錢多,這可是他非要買的,不花白不花。

“行,我試。”蘇婉清接過衣服。

她拿著衣服去了櫃臺後麵的試衣間。

商頌年站在外麵等。

過了五六分鐘,門被推開了。

蘇婉清走了出來。

這是一件收腰的紅格子布拉吉連衣裙。

蘇婉清平時在海島總是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這會兒換上鮮亮的紅色,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布拉吉連衣裙的領口是翻領的,露出她修長的脖頸和一小片鎖骨。

她的頭發隨便紮了個辮子垂在胸前,看著既有朝氣又水靈。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在紅色的映襯下顯得氣色極好。

收腰的設計勒出不盈一握的細腰,裙擺垂在小腿處,隨著走動微微晃動。

她理了理領口,走到商頌年麵前。

“還行吧?”蘇婉清扯了扯裙擺。

商頌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冇說話,胸口有股熱氣往上湧。

“我也覺得挺好看的。”蘇婉清走到旁邊的穿衣鏡前照了照,“這料子摸著也軟和,比我那幾件舊衣服強多了。”

她正高興著,冇註意到身後有兩個男青年從櫃臺前走過。

兩個男青年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蘇婉清。

“這女同誌長得真俊。”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跟同伴說。

另一個跟著點頭,腳步放慢了,還不停地回頭看。

商頌年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擋在蘇婉清和那兩個男青年之間。

他身形高大,冷硬的眼神掃過去,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那兩人被商頌年冷冰冰的眼神掃到,嚇得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走開了。

蘇婉清轉過身。

“那件白底碎花的我也試試,要不就兩件都買……”

“不試了。”商頌年打斷她。

“啊?不買了?”蘇婉清冇反應過來,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換下來,隻買這件。”商頌年指著試衣間。

“不是要多給我挑兩件嗎?”

“不挑了,先去吃飯。”商頌年轉過身。

蘇婉清瞪了他一眼。

這脾氣真是說來就來,自己又哪裡惹他了。

她拿著舊衣服鑽進試衣間,快速把連衣裙換下來。

蘇婉清換好衣服出來,把新衣服交給營業員包起來。

“走吧。”商頌年拎過裝衣服的袋子,朝百貨大樓外麵走去。

蘇婉清跟在後麵:“慢點走,你趕去投胎啊走的這麼快!”

商頌年停下腳步,等她走到跟前。

“去吃什麼?”蘇婉清問。

“紅燒肉。”商頌年丟下三個字,繼續往前走。

蘇婉清咽了咽口水,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