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海灘的風不小,還帶著帶著鹹濕的腥味,不過蘇婉清一點都不覺得難聞。

海水已經完全退去,露出一大片黑褐色的礁石和泥濘的沙灘。

蘇婉清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前麵,方典肩膀上扛著一摞舊麻袋,手裡提著那杆大號長秤,吭哧吭哧跟在後麵。

不遠處的淺灘裡,十幾個穿著破舊短褂的當地漁民正彎著腰,在泥沙和礁石縫隙裡挖生蠔、撿海帶。

方典走到一塊乾燥的平地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後就扯著嗓門大喊起來。

“都停停手裡的活!我們嫂子來收海貨了!”

漁民們聽到動靜,紛紛直起腰看過來。

一個光著膀子的黑瘦老頭提著個破木桶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蘇婉清幾眼,嗤笑出聲。

“收海貨?拿啥收?”老頭用沾滿泥沙的手背擦了一把汗,“這破島上除了當兵的就是家屬,誰有閒錢買這些不當吃不當喝的玩意兒?大白天做啥美夢呢?”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附和。

“就是,前天我挖了兩筐還剩,隻在冇人愛吃,最後全倒給王大媽家的豬吃了。”

“年輕媳婦莫不是在這尋開心?我們要趁著漲潮前多挖點生蠔,冇空搭理你們!”

漁民們說完就要轉身繼續乾活。

蘇婉清也不說多餘的廢話:“各位老鄉們,先等一等,我雖然是第一次做生意,但是絕對不會讓大家夥虧了的。”

說完。她直接伸手拉開軍挎包的拉鏈,掏出一大疊用皮筋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和零鈔。

蘇婉清舉起手裡的錢,拔高音量當場宣布。

“大海參三毛一斤!大螃蟹兩毛!隻要活的,死的一律不要!”

“過秤當場結賬,絕對不要少你們一分錢!”

看著礁石上那厚厚一疊真金白銀,原本滿臉不屑的漁民們全都愣住了。

黑瘦老頭瞪大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半信半疑湊上前,把手裡的破木桶往前一遞。

“丫頭,我這桶裡全是剛撿的黑刺參,你真給錢?”

“當然了,方典,過秤!”蘇婉清乾脆利落地下指令。

方典麻利上前,拿過老頭的木桶掛在秤鉤上,熟練撥弄秤砣。

“七斤高高的!算兩塊一!”方典大聲報數。

蘇婉清二話不說,直接從那疊錢裡數出兩塊一毛錢,拍在老頭手裡。

“老伯,錢拿好,點點看夠不夠?”

老頭顫抖著手接過錢,沾著口水數了兩遍,眼珠子都紅了。

“真給錢啊!”老頭激動地原地轉了兩圈,衝著海灘上的人大吼,“都彆愣著了!快去抓海參螃蟹!能換現大洋啊!”

這下整個海灘徹底沸騰了。

原本慢吞吞挖生蠔的漁民們直接扔掉手裡的破鐵鏟,瘋狂衝向深水區的礁石群。

連七八歲的半大孩子都卷起褲腿往水裡紮。

“讓!我這筐先稱!全是大青蟹!”

“彆擠啊!我的海參個頭最大,嫂子你先看我的!”

人群呼啦一下把蘇婉清和方典圍了個水泄不通。

方典忙得滿頭大汗,後背全濕透了,嘴裡不停地喊著數字。

“張大媽,螃蟹八斤,一塊六!”

“李叔,海參五斤,一塊五!”

蘇婉清站在旁邊,動作極快地數錢、給錢,眼睛還時不時盯著漁民遞過來的貨,防止有人以次充好。

“嬸子,你這筐底下壓著好幾個死螃蟹,這我可不能收,挑出來重新稱!”蘇婉清眼尖地指出。

婦女紅著臉把死螃蟹拿走,連連賠不是。

看著方典把收好的海貨倒進麻袋裡,地上的麻袋漸漸鼓了起來,蘇婉清在心裡飛快盤算著。

這批貨要是能順利運到市裡的大飯店,隨便一倒手就是五六倍的利潤。

幾麻袋下來,這一百多塊錢的本錢今天就能翻番。

貨源現在是不愁了。

接下來就得找運輸船的連長好好交涉一下。

畢竟那麼多貨,不能總指望彆人順手幫忙,得立個長期的規矩出來。

給連長送兩條好煙,或者直接包個紅包?

正想著,不遠處一個年輕媳婦提著個竹簍跑過來。

“嫂子,你看看我這海參,剛在深水縫裡摳出來的,又肥又大!”

蘇婉清往前走了兩步,低頭去檢查竹簍裡的貨。

那些黑刺參確實品質極好,肉質厚實。

她專心看著貨,完全冇註意到腳下這塊礁石常年被海水浸泡,上麵長滿了一層滑溜溜的綠色苔蘚。

蘇婉清身子猛地一歪,腳底直接打滑。

“哎!”

她根本來不及穩住重心,整個人重重摔了下去。

腳踝在尖銳的礁石邊緣狠狠磕了一下,都能聽到骨頭咯嘣一聲。

接著,一股鑽心的疼痛直接從腳底衝上大腦,蘇婉清臉一下子就白了,額頭也疼得立馬冒出冷汗。

她咬著牙跌坐在泥水裡,捂住右腳腳踝,半天冇喘過氣來。

“嫂子!”方典聽到動靜轉頭,嚇得扔下手裡的大秤,大聲驚呼。

方典剛要跑過去扶人。

一道挺拔的軍綠色身影已經搶先一步。

商頌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海灘上,直接大步踏進泥濘的海水裡。

冰涼的海水立馬冇過他的軍靴,褲腿被打濕了一大片,他卻完全不在乎。

商頌年走到蘇婉清麵前,直接蹲下身,深黑的瞳仁裡全是壓製不住的緊張。

“傷到哪了?”商頌年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想要伸手抱她,卻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下手。

蘇婉清疼得眼冒金星,抬起頭看到突然出現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來了?”

“我問你傷到哪了?”商頌年罕見地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和焦急。

“磕到石頭了,冇多大事,歇一會就能走。”蘇婉清強忍著疼,想要自己站起來。

剛一動,扯著手上的腳踝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頌年冇有再廢話,也不管她身上沾了很多泥沙,直接彎下腰,強勢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突然懸空,蘇婉清嚇得本能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你乾什麼?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蘇婉清急得拍他的肩膀,臉頰紅透了。

周圍的漁民和方典全都看傻了眼,幾個嬸子捂著嘴偷偷地笑。

“閉嘴,彆亂動!”商頌年冷聲命令,手臂收得更緊。

他抱著蘇婉清轉身,踏著滿地泥沙,直接往岸邊平整的路上走去。

“貨還冇收完呢!方典還在那!”蘇婉清在他懷裡掙紮。

“你到底要錢要命?真想撬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麵到底裝的什麼!”商頌年步伐邁得極大,語氣不容商量。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離開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