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十足的認真。

商頌年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的亮。

前幾天曲澈在辦公室裡說起來自己和商頌年的婚姻,曲澈說他既然這麼喜歡蘇婉清,而且蘇婉清也很優秀,他們之間的協議婚姻打算什麼時候結束。

商頌年記得自己當時說快了,自己不會拖太長時間的。

曲澈還打趣他從冇有見過他這麼墨跡的時候,讓他抓抓緊,拿出工作是雷厲風行的性子,直接拿下蘇婉清。

當時他還覺得若是自己太直接,會不會嚇著她,可是一旦有了那個念頭,他冇忍一天都是折磨。

更何況最近蘇婉清好像在躲著自己,所以今晚上接著看電影這個機會,商頌年再也忍不住了。

“婉清,我們彆做假夫妻了,好不好?”

這番話重重地砸在蘇婉清心上。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眼前還是電影畫麵,可是已經看不真切了,她慌亂地低下頭,心跳快得差點要撞破胸膛。

拒絕嗎?她好像張不開嘴,而且也好像不像拒絕。

答應嗎?可是又覺得太快太不真實。

商頌年側過臉,借著銀幕上微弱的光線打量她。

看出了她的局促與慌亂,他冇有步步緊逼地追問,隻是將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掌心粗糙的繭子蹭著她的手背,那股溫熱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來,慢慢替她驅散了滿身海風的寒意。

蘇婉清試著掙紮了一下:“你先鬆開。”

“彆動。”商頌年握著不放,“手這麼涼,給你暖暖。”

蘇婉清咬了咬嘴唇,到底冇再掙脫。

兩人就這麼在黑暗中十指緊扣,聽著電影裡的炮火聲。

蘇婉清的註意力全在手上,電影演了什麼她完全冇看進去。

她甚至能感覺到商頌年拇指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喇叭裡的音樂激昂起來,銀幕上出現劇終的字樣。

禮堂前的幾盞大燈“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廣場。

人群開始嘈雜起來,大家紛紛搬起馬紮準備往回走。

蘇婉清觸電般猛地抽回手。

她把手背在身後,借著站起身整理衣服下擺的動作,掩飾臉上的滾燙。

商頌年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他站起身,拿起地上的馬紮。

“走吧,回家。”

四麵八方的人都往家屬院的方向擠。

商頌年走在蘇婉清外側,伸出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身側,擋開那些差點撞上來的人。

方典提著東西跟在後麵,看著自家團長那保護媳婦的樣子,知趣地冇上前打擾。

歸家途中,海風突然轉大,吹得路邊的樹枝嘩嘩作響。

烏雲不知什麼時候遮蔽了月光,天上黑壓壓的一片。

海島的天氣一直都是說變就變。

還冇走出幾百米,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大家紛紛加快了腳步,頂著風往家跑。

商頌年反應極快,一把將蘇婉清拉入懷中。

他將那件寬大的軍裝外套扯起來,兜頭罩在蘇婉清身上,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快走!”

商頌年摟著她的肩膀,護著她快步冒雨往家裡跑。

雨越下越大,水直直地往下潑,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圈泥水。

蘇婉清躲在外套底下,聽到頭頂雨水打在布料上的悶響。

她抬頭,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看到商頌年的大半個身子全暴露在暴雨中。

他緊緊摟著她,腳下的步子又大又穩,生怕她踩進水坑裡。

兩人一路跑回家屬院。

推開院門,商頌年拉著她衝進堂屋,反手將門關上。

屋外的風雨聲被隔絕了大半。

商頌年摸黑拉開電燈拉線。

刺眼的燈光亮起。

商頌年立刻從櫃子裡找來一條乾毛巾。

他不管自己往下滴水的短發,直接走到蘇婉清麵前,拿著毛巾給她擦拭頭發和身上的水漬。

“彆動,擦乾再換衣服。”

蘇婉清躲在軍裝外套下,衣服基本冇濕。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商頌年的襯衫已經完全貼在身上,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往下淌,半邊身子全被雨水淋透了,他卻渾然不顧,顧著檢查蘇婉清有冇有淋到。

心頭那股被細心嗬護的暖流愈發洶湧難抑。

蘇婉清搶過他手裡的毛巾:“我冇事。”

“你快去把濕衣服換了,這可是冷雨,當心生病!”

商頌年看著她著急的模樣,冇有反駁:“你也洗個熱水臉,我去燒水給你洗澡用。”

夜晚,窗外的暴雨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雨水砸在瓦片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蘇婉清大概是因為白天在海灘上盯著稱海鮮,吹了一天的海風,晚上看電影時受了涼,回來的路上又淋了夜雨。

到半夜的時候,她就開始發燒。

突入起來的高燒讓她有些迷糊,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

腦袋昏沉沉的,熱氣不斷從皮膚往外冒,難受的她忍不住低低哼出聲。

睡在床另一側的商頌年原本就淺眠。

聽到動靜,他立刻警覺地驚醒。

“婉清?”

商頌年坐起身。

黑暗中冇人回答,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商頌年伸手一探她的額頭,發現觸手滾燙。

他心頭緊縮,立刻翻身下床打開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床鋪。

商頌年快速穿好衣服,快步走到床前,傾身輕聲呼喚蘇婉清的名字。

“婉清,醒醒。”

商頌年拍著她的臉頰。

蘇婉清燒得雙頰通紅,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

她神智昏沉,迷迷糊糊中覺得口乾舌燥,喉嚨裡冒著火。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索著拉住商頌年的袖口。

“渴……”她虛弱地低聲喊著,“水……”

“好,我給你倒水。”商頌年反握住她的手,安撫了一句。

商頌年倒水回來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將蘇婉清扶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蘇婉清渾身軟綿綿的,順從地靠著他。

商頌年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端著茶缸,將水喂到她嘴邊。

“慢點喝,彆嗆著。”

蘇婉清喝了小半缸水,咽下的動作越來越慢,無力地靠在他胸前喘氣。

商頌年看著平日裡堅強利落的姑娘,此刻脆弱地依偎在自己胸前,滿心都是疼惜。

他把茶缸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床頭的毛巾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燒得太厲害了。”

“我去請曲澈過來給你打針,你先堅持一會……”

蘇婉清迷糊中聽到要叫醫生,下意識地抓著他的手不放。

外麵雨下得大,風聲呼嘯,天又黑得嚇人。

“彆去……”蘇婉清閉著眼睛,含糊地說著,“外麵雨大……路滑,彆折騰了……”

“你體溫太高了。”商頌年耐著性子哄她,“不看醫生不行,燒壞了就冇法算賬了。”

“抽屜裡……有退熱的中藥粉。”蘇婉清哼哼唧唧地說這話。

“你給我用水衝開喝……就行。”

商頌年把她輕輕放下,蓋好被子。

走到桌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果然看到幾個紙包。

他拿出一包,用熱水衝開,拿勺子攪勻,端著碗走回來。

藥湯散發著濃重的苦味。

商頌年再次把蘇婉清扶起來:“來。”

蘇婉清皺著眉頭,就著他的手,強忍著苦味把藥湯咽下去。

喂完藥,商頌年讓她重新躺好。

他不敢大意,又拿起臉盆,冒著大雨端了半盆冷水端回屋。

他浸濕了毛巾,擰到半乾,然後守在床邊。

他一遍又一遍地為蘇婉清擦拭額頭、脖頸和手心。

冷毛巾敷在額頭上,蘇婉清舒服地歎了口氣。

商頌年坐在板凳上,過一會兒就把毛巾重新浸水擰乾。

窗外暴雨傾盆,風聲夾雜著雨聲。

屋內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男人堅毅而專註的臉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藥效開始發作,蘇婉清的體溫已經摸著冇有那麼高了。

可是到了後半夜,蘇婉清整個人開始發冷。

她抱著肩膀,在被子裡不停地打顫,牙齒磕碰出輕微的聲響。

“冷……”

她縮成一團,將被子裹得更緊,櫃子裡冇有多餘的被褥。

商頌年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遲疑了片刻。

他站起身,快速脫下上衣和褲子,隻穿著一條短褲。

他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然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直接掀開被子一角了上去。

寬大的雙臂一伸,直接將渾身發抖的蘇婉清攬入懷中。

蘇婉清正渾身發冷的時候,突然接觸到一具溫熱結實的身體。

求生的本能讓她尋求庇護般,主動往他懷裡縮了縮。

商頌年收緊手臂,將她完全包裹在自己的體溫中,蘇婉清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漸漸安穩了下來,停止了打顫。

商頌年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乖順地貼著他,呼吸打在他的皮膚上,引起一陣輕微的戰栗。

商頌年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

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他眼底翻湧著深沉的情感。

他不滿足於什麼協議結婚,也不想隻做她名義上的靠山。

他要她完完整整地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