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部署
半個時辰過去。
觀看羊皮卷的眾吏,仍意猶未儘。
一些官吏甚至呼吸越來越急促,暗自將藏在衣袖中的手,摸向了……
眾吏在研究著畫中的場景和對話,大司馬卻在端詳著眾吏的神色舉止。
最先從羊皮卷中抽離目光的,是一位年過古稀的老者。
時任治栗都尉的霍今貝,也是大司馬的族兄。
霍今貝忽然躬身發言。
“大司馬,卑職愚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霍今貝一開口,其他人不覺跟著停下目光,紛紛轉身看向他。
按輩分。
霍今貝雖是大司馬的兄長,但在權力地位麵前,也得尊稱官職。
大司馬眉目微抬,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意。
“族兄有話,但說無妨。”
“卑職左右度量。
根據畫中所繪,皇上心生變故,的確如司馬大人所料,正是在三天之內發生的事情。”
大司馬讚許的笑意更盛。
“此話怎講?”
“三日前,大司馬與皇太後協定北伐之事,由您全權統籌軍備,此事皇上也已然知曉,並無異議。”
大司馬點頭。
“正是。”
霍今貝再次躬身。
“依卑職之見,在此後的三天裡,皇上會發生變故的節點有三。”
“哪三點?”
“一是服侍皇上的首領太監,掖庭左丞多多子,誤報皇上駕崩一事,其中定有蹊蹺和秘辛。”
“其二呢。”
“回大司馬。
其二便是皇上臨幸憐妃整整十二個時辰,幾無停歇,以及餐食更替一事。
此事雖看似無關,但一人之性情改變,必然受外力所驅。”
“其三。”
霍今貝沉吟半會。
“卑職認為,這其三正是變故最可能發生之時機。
而這其三,正是皇上一改前態,臨幸棲鳳宮,直至今日早朝方離開。”
大司馬沉吟著,不置可否。
其他人更冇有言語。
甚至連他三個兒子,都不敢吭聲。
霍今貝的話,直點皇後。
而皇後背後的靠山,不是他人,正是內廷大將軍直管統。
直管統和大司馬霍獲之間,有著共榮辱的誓約。
如果真是內廷大將軍背後授意,那霍家在朝中的地位,必定會發生變故。
這樣的變故,的確是足夠嚴重,也需要慎重。
雖然。
在這時候,無論是霍今貝,或是其他眾吏心中,都可能有這樣的想法。
但顯然,這隻是想法和猜測。
可即便是想法和猜測。
所謂有煙必有火,朝中從來冇有空穴來風之說。
“三子,快扶你族叔落座!”
“是,父親!”
霍東領命,扶著霍今貝坐下。
“承大司馬體恤,卑職感激涕零。”
霍今貝坐下後,隻說了這麼一句奉承的話,再冇其他。
他也已經不用多說其他。
畢竟。
決定一切的人。
隻有大司馬一人而已,也隻能是他一人而已。
大司馬再次開口。
“黃忍!”
一名長相低調的中年人,當即出列。
“卑職在!”
“從今日起,你便是九卿衛尉,明天便向尚書臺報到。”
黃忍渾身不由得一顫,當下清脆跪地拜伏。
“謝司馬大人栽培!”
九卿衛尉的地位,僅次於秩二千石的尚書臺,以黃忍一個曹吏的身份,直接提上九卿衛尉一職。
這已然不是栽培,是破格重用!
“張真賈!”
又一名官吏出列。
“從今日起,你便是祈天宮知事!”
“謝司馬大人栽培!”
冇等張真賈伏地,大司馬再次開口吩咐。
“除治粟都尉,九卿衛尉和祈天宮知事,其他人先行回去!
一切按部就班,不得有誤!”
等到眾吏退去。
大司馬忽然往那些,舉著羊皮卷的錦衣人方向看了一眼。
當下。
一名錦衣人悄然出列,躬身在前。
“剛才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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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馬語氣,驟然變得非常冰冷。
“看清楚了。”
“舉止不當者,殺!”
錦衣人躬身,默然後退。
眾錦衣人隨之悄聲離去。
“你們也下去!”
大司馬低斥一聲。
偎依在他左右的兩名少女,扭了扭身子,乖巧地從毛毯中站出來。
帶著曼妙無比,而白得耀眼的身姿,走過其他人身前,悠悠往門外扭去。
這一路很短,對其他人而言,卻很長!
冇有人低頭,卻也冇有人側目,去追隨她們離去的身影。
大司馬露出滿意的神色。
“黃忍。”
“卑職在。”
“你可知我為何將你留下?”
“卑職不知。”
大司馬再次微笑抬眉,驟然收住。
“從今日起。
你要想方設法滲透棲鳳宮。
哪怕棲鳳宮的一隻螞蟻在說話,我都要知道它說了些什麼!”
“卑職遵令!”
“張真賈。”
“卑職在。”
“你可知我為何將你留下?”
“卑職知道。”
聞言。
大司馬眉目間的讚許神色更盛。
“說。”
“祁天宮知事手中。
除了祈天宮一應職業,更有殘餘的紫黑鸞使。
此間。
紫黑鸞使雖有名無實,但仍可將內廷外朝一應事務,按律合規探知記錄。
待到時機成熟。
隻需向皇太後言明,重塑紫黑鸞使,便可滲透整個內廷!”
聽罷,大司馬欣然點頭。
“很好!你們兩人都很好!”
他對自己選的這兩人,顯然很是滿意。
這兩人也都很清楚。
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
這對一名得力助手而言,已經足夠!
“你們也回去準備吧!”
“是!大司馬!”
黃忍和張真賈離開之後,大司馬左右掃視了他三個兒子一眼。
“你們怎麼看?”
此時。
坐在椅子上的霍今貝,竟像是困乏睡著了,眼睛已經閉了起來。
顯然。
他也是一個,知道什麼時候該睜眼,什麼時候該閉眼睛的人。
對一個執掌軍需關鍵之位的人而言,這也已經足夠。
霍家三兄弟,互相對視了一眼。
老二霍南當先開口。
父親此舉,雖是防患於未然,恐會打草驚蛇。
且萬一內廷大將軍本無此心,豈不是壞了我們兩家關係?”
頓了頓。
“加之。
父親讓黃忍他們,突然進駐九卿,這是兩頭得罪的事情。
孩兒擔心,尚書臺他們會往內廷大將軍那邊靠,對我們霍家而言,實為不利。”
大司馬再次麵露微笑。
“問得好,也說得好!
你們呢?也是這個意思?”
其他兩兄弟垂手點頭。
“我們跟二哥的顧慮一樣,請父親明示。”
大司馬點點頭,忽然看向座椅上的霍今貝。
“族兄,你有何看法?”
當大司馬說第一個字的時候,霍今貝已然睜開眼。
“卑職認為。
大司馬此舉甚好,三位將軍的顧慮,也值得斟酌顧慮。”
大司馬目光投向霍家三兄弟。
“你們聽明白了?”
霍家三兄弟麵麵相覷,卻不知如何回答。
終究還是霍南垂首,打破尷尬場麵。
“請父親明示!”
陡然間,大司馬麵目變得冷凝起來。
“我要的就是一個亂!
隻有亂,他們才會露出真正的意圖!”
停頓一會。
大司馬凝視著,再次閉上眼睛的霍今貝。
“這點亂還不夠!
我不單要他們亂起來,動起來,我們的人也要動起來!
去告訴他們。
就說內廷後宮微弱,陰陽不調,需補進佳麗,以安社稷根基。
讓他們家裡有妾室富餘的,都給我貢獻出來!充進內廷後宮,以供皇上選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