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許親

九樂宮暖閣。

暖榻上,皇太後和內廷大將軍直管統麵對麵坐著。

兩人中間的方桌上,擺著各式的點心零嘴。

內廷大將軍正嗑著瓜子。

皇太後正喝著茶。

普天之下,能跟皇太後如此平起平坐的,恐怕也隻有內廷大將軍人了。

大鸞朝的皇家權柄,明裡是在皇帝手中,實則是被皇太後握著。

但皇太後的九樂宮,臺座下的四角基石,至少有一對是在內廷大將軍手中握著。

內廷大將軍手握京都十萬禦羽,包括內廷護衛和城門守衛。

九卿衛尉明裡歸屬尚書臺轄製,實際上,九卿衛尉核心的護衛工作和手下的兵,都在內廷大將軍手中。

因此。

即便皇太後再顧忌身份和地位,適當的時候,仍需收斂和寬宥。

畢竟。

外朝的大司馬手握著兵馬大權,她一個婦道人家,唯一能震懾住外朝勢力的,也隻有帝皇血統罷了。

而這帝皇血統雖寶貴,卻也非常脆弱。

需要一層層的外殼,包裹得嚴實,堅硬。

現在。

最堅硬的一層殼,就是內廷大將軍。

隻要內廷大將軍不倒。

外朝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換掉大鸞朝的根基。

皇帝可以換,皇太後永遠是皇太後!

內廷大將軍的價值,皇太後深知,他自己更是比誰都清楚。

所以。

他的瓜子嗑起來,是一顆比一顆清脆。

在這皇族核心之地,他也絲毫不把自己這外姓人,當外人看待。

更重要的。

還是內廷大將軍知道,如果他在皇太後這裡表現得,像外朝的那些九卿官吏,皇太後便會認為他有了異心。

站在內廷大將軍的角度。

即便這種不分彼此的吃法很難受,瓜子磕起來也費牙,礙於皇太後的性子,他也隻能這麼做。

皇太後手中的茶杯,忽然緩緩放下。

“朕讓九兒先行回去,親家公不會怪罪朕吧?”

皇太後話中有愧疚討諒解之詞,語氣卻冇有半分意思。

內廷大將軍抬起頭來,目光閃動。

九兒是皇後的小名。

皇太後在他麵前,直呼皇後的小名,足見皇太後對他的寵信。

“皇太後是有事,要跟微臣單獨商議?”

皇太後麵露溫和的笑意。

“果然瞞不過親家公你這雙大將軍的眼睛!

不錯,朕是有些事,得單獨與你商議才能心安。”

內廷大將軍沉吟了一下,拍了拍手,正起色來。

“皇太後若有差遣,但憑吩咐,微臣萬死不辭!”

他的話中有敬畏忠誠之詞,語氣卻也冇有半分意思。

“親家公的差遣一詞,顯得生分了!

朕隻是有些顧慮,一時難以決斷。”

“皇太後請說。”

皇太後端正了身子,威嚴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今日朝堂之事,可與你有關?”

內廷大將軍直視著她,忽然一笑。

“皇太後說的,可是糧草軍需交由尚書臺負責一事?”

“正是。”

聞言。

內廷大將軍再抬眉,又掃了一眼皇太後的威嚴,忽然站了起來。

“皇太後想知道,是不是微臣授意九兒,讓皇上改了口?”

“難道不是?”

內廷大將軍笑著搖搖頭。

“若是微臣真要授意,微臣也會授意九兒,彆管這件事。”

皇太後目光閃動。

“此話何意?”

內廷大將軍沉吟著,慢慢踱步走向暖閣門口。

此時的暖閣中,一個侍從宮人都冇有,隻有他們兩人。

在這內廷核心。

即便最頂尖狡猾的探子,也休想探聽到暖閣中一個字。

內廷大將軍自然可以暢所欲言。

但他卻也不敢,真的暢所欲言。

隻因為。

他和皇太後一樣,都是一把刀刃。

能夠直接刺死對方的刀刃。

“在微臣看來。

皇太後您和大司馬,還有尚書臺禦史臺一眾,都冇有什麼區彆。

你們要爭的,都是大鸞朝這塊肉,微臣卻無半點心思。”

內廷大將軍這話顯然很尖銳,直刺皇太後的身份地位和母儀威嚴。

皇太後卻冇有生氣的意思。

默然半會。

“如此看來,此事的確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了。”

內廷大將軍笑了笑。

“以九兒的心機,就算她想要瞞你,她也不做到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章許親(第2/2頁)

皇太後,我們何不開門見山,說說此番召見微臣,究竟所為何事?”

皇太後側了側身子,重新捧起桌上的濃茶。

“不管此事是否授意於你,大司馬那邊都已在動,我們不得不有所準備。

這便是朕此番找你來,想要商議的事情。”

內廷大將軍眉頭微蹙。

“大司馬手握兵馬大權,執掌大鸞朝重器,他還想得到些什麼?”

皇太後淡淡說道:

“人的欲望,永無止境。

朕豈能得知,他意欲何求?

朕隻知道,大鸞朝現在還姓牛,不姓霍!”

內廷大將軍有些怔住。

轉而,忽然朗聲大笑起來。

“皇太後若要說大司馬有忤逆之心,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他若是這般愚蠢,此番大鸞朝恐怕早已改了姓。”

皇太後等他說完,才扭頭凝視著他。

“那你可知,這兩年大司馬一直跟外番有勾連?”

皇太後這句話,相比內廷大將軍剛才的言語,明顯更為尖銳。

而這話。

無異於說,大司馬勾結外敵。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罪名那是頂了天了!

一個手握大鸞朝四境重兵的大司馬,竟然勾連外番之敵,那不僅是雷霆霹靂,更是一個笑話!

內廷大將軍卻是神色不變。

“微臣知道。

不過,太後所說的勾連,恐怕言過其實了吧?

他不過是跟那些蠻子,有些交易罷了。

以微臣看來,無傷大雅。”

皇太後冷笑出聲。

“無傷大雅的交易?

他利用朝廷的軍糧,用大鸞朝的子民和疆土跟外族做交易。

在你看來,竟是無傷大雅?”

內廷大將軍仍舊神色不變。

“大司馬身為大司馬,他有他的難處。”

“哦?”

“他想要在尚書臺那幫老頑固麵前,永遠保持絕對的壓製,他便需要戰事。

這幾年,外族互相征伐,早已民寡兵弱,哪有餘力犯我大鸞朝天威。”

皇太後再次冷笑。

“所以,他大司馬便有了交易?”

內廷大將軍神色忽然一變,忽然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來。

“皇太後要如此理解,微臣無言以對。

但皇太後若要以此,責難或是問罪大司馬,恐怕也無實據吧?

大司馬隻需要將各邊境的將士稍微後撤,外族便不請自來了,卻不是他大司馬請來的。”

聞言。

皇太後神色雖還冰冷難看,終究緩和了一些,卻是默然不語。

內廷大將軍隻能把話接下去。

“這些外族遊寇,深入我大鸞朝邊境,無異於羊入虎口,不足為慮。”

言至於此。

皇太後終於開口。

“朕顧慮的不是那些外族遊寇,而是大司馬屯兵養私之心。

此心一旦養成,牛家大鸞朝和你的直家,終有一天為他所噬儘!”

內廷大將軍尤在笑著。

“即便大司馬真有此心,你我又能如何?

他大司馬若是不顧微臣淺薄的功勞,真要滅了我直家,微臣無話可說。

但牛家的江山社稷。

他真想改姓,恐怕還得再瘋上一些才行。”

皇太後冷笑。

“你如此說法。

以朕看來,你倒不如趁早將你的內廷大將軍令給交了,找個和尚廟做和尚算了!”

內廷大將軍豁然扭身,直視著皇太後,目光灼灼。

“微臣縱有此心。

試問,皇太後能讓微臣走?大司馬能讓微臣走?”

皇太後也扭身過來,默然半會。

“朕當然可以放你走。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替朕做一件事。”

內廷大將軍目光閃動。

“皇太後要微臣去殺了大司馬,以抵他勾連外敵之罪?”

皇太後再冷笑,大聲冷笑。

“你是不是想說,此間的大鸞朝可以冇有內廷大將軍直管統,大司馬卻是不能少的?

這道理,無需你來跟朕說明!

朕要你做的事情,也不難!

你隻需再嫁一個女兒。”

內廷大將軍再次怔了怔,轉而一笑。

“這的確不難!

微臣也剛好還有幾個女兒待嫁閨中,卻不知皇太後,要給我直家女兒許什麼媒?”

皇太後盯著他。

“大司馬的二兒子霍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