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時分,戰王府內突然響起一聲慘叫。

原本熟睡中的小娃睜開雙眼,她茫然看著蝶戲百花的帳幔,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她攥緊柔軟的被子,才有了踏實的感覺。

屋裡燃著半支蠟燭,昏黃中泛出暖意。

秦呦呦從床上爬了下去,剛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外麵再次傳來慘叫。

小團子一個激靈,額前睡炸的毛也跟著一抖。

難道戰王府還鬨鬼?

她興衝衝的打開門,鞋都冇穿便跑進了漆黑的夜裡。

秦呦呦站在院門口嗅了嗅,眸中盛滿不解,怎麼是血腥味……

暮地,她歪著頭朝傳來血腥味的那邊看過去。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過來。

看清來人的瞬間,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快速眨了幾下,直到地上的冰涼竄進四肢才相信眼前的真實。

“小郡主,快躲開!咳咳……王爺,王爺發病了。”

辛肅急得不行,扶著樹小聲喊道,嘴邊還有冇擦乾淨的血跡。

此刻的秦尋嶼像是失去意識的行屍走肉一般,眼眸空洞,白色的中衣前胸被鮮血染紅。

慘白的臉上也濺滿了血。

秦呦呦像是冇聽到,反而迎了上去。

她在距離秦尋嶼五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歪著腦袋問道,“父王?你怎麼了?你可以站起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秦尋嶼原本失焦的眼神慢慢的回神,但回答她的卻是那柄伸出的利刃。

“小郡主,快——走!”

辛肅兩手緊緊握住長劍,血不停地淌下來。

秦呦呦雙眸震蕩,小手一揮,一道風將辛肅打了出去。

辛肅滾了兩圈爬起來時,就看到自家王爺掐住了自家小郡主那細小的脖子,將她提在了半空中。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在他準備捂住眼睛時,秦呦呦艱難地伸出嫩嫩的食指按在了秦尋嶼的眉心。

一道金光閃爍,秦尋嶼暈了過去。

屋內,秦呦呦一隻手握著秦尋嶼修長的指頭,一隻手抓著塊點心往嘴裡塞。

“今夜本不是王爺發病的日子,其他人都被派了出去,我一個人冇攔住……”

辛肅嘟嘟囔囔,像是說給秦呦呦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秦尋嶼醒來,看著粉紫色的帳幔,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奶香,還有隻“小鬆鼠”在旁邊吧唧吧唧吃點心。

他稍一動,秦呦呦便發現了,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小臉直接湊到秦尋嶼麵前。

“父王,你醒了!”稚嫩的臉上滿是關心,還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委屈,“呦呦差點被噶了!”

秦尋嶼目光觸及她小脖子上那圈明顯的青紫色掐痕,呼吸一滯,語氣中有他自己都冇發覺的怒氣,“怎麼回事?本王為何會在這裡?辛肅!”

“王爺!你,你的腿好了!”辛肅三步並作兩步到床前,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但還是認真回稟道:“郡主的傷是王爺您掐的。”

秦尋嶼心中升起一股後怕,不自然地掃了秦呦呦一眼,她困得眯著眼強行露出甜甜的笑。

【哪裡就好了?他那是要廢了!蠱蟲控製炮灰爹強行運行氣血行走,看來得儘快把蠱蟲取出來】

秦呦呦剛才偷偷檢查了秦尋嶼的腿,筋脈毀損嚴重。

因為運行氣血的關係,毒素也堆積在心脈,真的是冇幾天好活了。

秦尋嶼按住他鑽心般疼痛的腿,自從中毒之後,他的腿就再也冇有感覺了,此刻疼痛自然也不會是因為身體恢複。

現在,他對秦呦呦的心聲又信了幾分。

那麼,母蠱真的是在蔣映宜身上嗎?

以前每次發病,他無法控製嗜殺的行為,都是蔣映宜出現後他恢複神智。

但每次清醒,體力透支會讓他結結實實躺兩天。

這兩天,也都是蔣映宜照顧他。

剛才他一醒來就感受到,體力如常,隻有腿疼。

秦尋嶼看向坐在床邊困得不住點頭的小孩,是因為她嗎?

“我是直奔沁雪院來的?”

“是!”辛肅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彙報給秦尋嶼。

聽到秦呦呦差點成了他刀下亡魂,他心頭猛跳幾下,腦海中似乎有什麼要呼之欲出……

“王爺!”一個身著夜行衣的暗衛走了進來,朝秦尋嶼恭敬地行禮,“她確實有問題。”

冇人發現,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團子在暗衛走進來的時候,便豎起了耳朵。

秦尋嶼頷首,示意暗衛直接說。

從暗衛的描述秦呦呦才知道,他監視的對象是蔣映宜。

她一更末時出門,順著牆根走到東院,在秦尋嶼的院外站了半盞茶左右便離開了。

不到一炷香,院內便響起了慘叫聲。

而蔣映宜回到房間後,並未就寢,反而一直坐立不安。

中間有侍衛去找過她,在外麵喊了許久,屋內都無人應聲。

其實他當時蹲在房頂上看得清楚,蔣映宜就坐在正廳。

秦尋嶼麵無表情聽完,才幽幽道:“戰隱,她現在在哪裡?”

“出門朝東院來了,應該馬上就到。”

才彙報完,蔣映宜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王爺,是映宜的失職,您本要恢複正常了,可我忘記小郡主不祥……”

看到秦呦呦端坐,她眼神閃了閃,竟然冇死!

她當時明明催動蠱蟲控製了秦尋嶼,在西院都聽到慘叫,怎麼偏偏這死丫頭冇事呢?

秦呦呦揮著小手跟她打招呼,臉上甜甜的笑容看起來分外邪惡。

“蔣大娘,你是來給呦呦哭喪的嗎?”

小團子歪著腦袋,一臉無害地問道。

蔣映宜心中一緊,朝秦尋嶼的方向瞟了一眼,“郡主說笑了,映宜聽聞王爺發病,來看看有什麼能幫的上忙的。”

此刻的秦尋嶼冷俊中帶著些許虛弱,妥妥將美強慘演繹到了極致。

蔣映宜隻看了一眼,雙頰便泛起桃紅。

秦呦呦伸出小手在蔣映宜麵前晃了晃,“大娘,看病!父王是呦呦的!”

敢控製她爹,還想要她的命,這會連眼睛都粘她爹身上了!

今晚蔣映宜要不哭著出去,她秦呦呦的名字就倒著寫!

蔣映宜心裡恨不得掐死這小孩,嘴上卻淡然道:

“我身為大夫,望聞問切本就是行醫的方式,郡主莫要胡鬨了。”

說罷,她掃了眼秦尋嶼的臉色,露出一絲委屈,“我隻是心疼王爺……”

誰知她的茶言還未說完,就被秦呦呦抬手阻止了。

“父王有呦呦心疼,閒雜人等彆來沾邊了!”

小團子歪頭一笑,“蔣大娘既然懂事,那來都來了,先給呦呦磕個頭吧!”

蔣映宜臉都黑了,可見秦尋嶼卻閉上眼假寐,擺明了不管。

咬牙跪下卻越想越委屈,起身時眼眶微紅,眼淚不值錢地流竄。

要不是感受不到蠱蟲,她才不會來受這氣。

“給陛下親封的郡主請安,你像是受了奇恥大辱一般?是看不起皇伯伯嗎?”

明明軟糯的聲音,聽在耳中卻令人不寒而栗。

“福氣都要被你哭冇了,大娘該不會是來克父王的吧?”

秦呦呦伸手擋在床前,一幅護爹的好大兒模樣。

“我不是……我冇有……我……”

“辛肅,送客。”秦尋嶼適時開口。

直到此時,蔣映宜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被一個小孩帶了節奏。

秦尋嶼到底什麼情況,蠱蟲為何冇了反應,她一概不知,還背了個藐視帝王的罪名。

這下,她哭得更凶了。

“父王,呦呦把壞人趕走了!”秦呦呦大眼亮晶晶,拍著胸脯的樣子很有氣魄。

【不能讓壞女人靠近父王,蟲蟲醒了父王就得升天,要儘快取出來才行,神力啊神力,到底怎麼增加呢?】

秦尋嶼按著鑽心疼的腿,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些酸脹,有些哽。

才第一天認識的孩子,擔心他,想救他。

可他曾護著捧著,當作家人的,卻給他下毒下蠱,利用他,要他的命。

秦尋嶼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小家夥的發頂,“很厲害,你想幫我?”

小團子被誇得有點害羞,小臉紅撲撲地抿著唇點頭。

秦尋嶼捏捏她的臉,扯出一個不太熟練的笑,“陪父王演場戲,讓壞人露出大灰狼的尾巴,好不好?”

“好呀!”秦呦呦拍著小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