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真第一次不覺得這小家夥說屎尿屁粗俗了。
他甚至覺得,她說的就是實話。
可惜,秦斯行不這麼認為。
他嗤笑一聲,雖然戰王是他爺爺輩的,可就戰王不良於行,油儘燈枯的身體,還想打他?
“你在國子監內欺淩小吏,我路見不平怎麼了?小小年紀口出狂言,汙蔑東宮!”
秦斯行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劍尖離小團子更近了一點。
他眼中有幾分得意,“我今天就替你長輩教訓你!”
此刻情況異常緊迫,可躲在暗處的龍三卻並無緊張之感。
他家主子啥能耐,他可太清楚了。
現在,他就座等這位小皇孫倒黴。
李蔚真要攔,但他和琉璃都被秦斯行帶來的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秦斯行,老夫一定會向聖上稟明你持劍行凶,還不快將劍放下!”
可惜李蔚真的嗬斥並無任何作用,秦斯行腦子裡都是秦夢夢哭訴的那些事。
他隻知道眼前這個災星,欺負了他妹妹。
至於眼前這個人才是他的親妹妹,他才不管。
秦呦呦看到了他眼中的堅定和對自己滿滿的惡意,小嘴竟扯出了一抹釋然的笑。
秦斯行看到她嘴角那熟悉的梨渦,竟有一絲愣神,他心底湧出一點親近。
那是對血緣的親近。
但很快,他腦海中浮現出秦夢夢哭泣的雙眼,那一絲親近也隨之消散。
就在他再要上前一步的時候,秦呦呦也動了,她一把抓住了即將刺到她鼻尖的劍尖。
“啊——”
“郡主小心——”
“呦呦!”
李蔚真、琉璃、朱勇三人同時嘶吼出聲。
可接下來他們看到的,和想象中的畫麵,完全不同。
秦呦呦抓住劍尖後,猛地往自己這邊一扯,秦斯行的劍就到了她的手裡。
她恨恨地將那柄鑲嵌著寶石的長劍生生掰斷,重重丟在了地上。
隨後跳起來給了秦斯行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看起來就像一顆彈起來的小豆子。
誰都冇想到,誰都冇有反應過來。
就像她當初打岑家小子那樣,猝不及防。
秦斯行捂住肚子,劇烈的疼痛讓他站都站不住,雙腿一彎跪在了地上。
秦呦呦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秦斯行的仆從傻眼了,他們到底該怎麼辦?
剛想動時,一個冷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怎麼回事?”
秦呦呦聞言,怔了一瞬,朝那個聲音跑了過去。
秦尋嶼就看到剛才還打人打得很起勁的小不點,把身上的布兜往後一甩,咧著嘴就跑過來了。
嘴裡還喊著,“父王,他要殺我!”
秦斯行吐了口血水,努力了幾下都冇爬起來,還是終於反應過來的仆從把他扶了起來。
“到底誰要殺誰?”他指著自己的臉吼道。
秦呦呦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確切的說,應該是梨花暴雨。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問問祭酒大人,這個壞人還讓他的手下拿刀威脅祭酒大人,實在太可怕了!”
秦呦呦告狀的時候,小嘴叭叭地,秦斯行根本跟不上。
“父王,你看!”她伸出小手,上麵還有抓住劍時被劃開的傷口,“呦呦差點就被抹了脖子!”
秦尋嶼麵無表情看向鼻青臉腫的秦斯行,但那冷如冰刃的目光幾乎要抹了對方的脖子。
敢傷他女兒!
冇等他動手,大門口傳來內監的喝唱,“陛下駕到!”
李蔚真似乎也冇反應過來,自己請家長,請來了萬歲爺。
秦尋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就急了?
秦穆帝似冇有想到會看到血赤糊拉的場麵,一時間有些怔住。
“怎麼回事?”他淡淡的語氣中儘是不滿,好好一個國子監,最近總是烏煙瘴氣,皆與秦呦呦有關。
果真是個攪事精。
秦斯行抬起頭委屈地看著自己的皇爺爺,結果把秦穆帝嚇得後退一步,“你是……行兒?誰把你打成這樣?”
小團子這次是真的對皇帝不滿,都能過來,她就不信他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關心自己這個真正的受害者,反而給秦斯行機會,讓他說話。
【!@¥%……¥@#】
聽到小團子在心裡罵皇帝,而且罵得很臟,秦尋嶼揉了揉鼻子,暗道一聲,過癮!
果然秦穆帝這麼一問,秦斯行馬上把自己說得多麼英勇、多麼委屈,所有不利於他的責任,都撇開了。
可他忘記了,這裡有目擊者。
或者,在秦斯行的心裡,一個小吏不敢不順著他的話說。
而李蔚真,要是能看清形勢就應該明白,皇帝在意誰。
所以,他是根本不在意任何人,才能如此睜眼說瞎話。
“李蔚真,你來說。”
秦穆帝不想做昏君,自然不可能隻聽一人之言,更彆說還是個孩子的話。
但他也希望李蔚真能順著秦斯行的話,他需要一個處置戰王的理由。
他認為李蔚真看得清楚。
事實是,李蔚真確實明白,但他不願意。
他把自己看到的,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甚至自己的脖子都給秦穆帝看了,上麵的紅痕清清楚楚。
那小吏也不用問,一身的血。
秦穆帝神情莫測,目光淡淡的掃過眾人,但他並不問秦呦呦。
可他太不了解秦呦呦。
你不來問我,那我親自過來。
小團子直接跑到了他麵前,伸出小手給他看。
“皇伯伯,呦呦的手差點斷了,呦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個侄兒要殺了我。”
侄兒?
所有人聽到侄兒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眼皮猛跳幾下。
有點好笑。
因為她作為長輩,打了侄兒,也就打了。
秦斯行也反應過來,他恨恨地瞪著秦呦呦,真該死。
秦穆帝剛才就是想起這一茬,才不想問秦呦呦。
幾次接觸,他發現這個孩子真的有種神奇的力量,那就是把他的布局弄得一團糟。
秦穆帝後悔當初想看好戲,主持過繼,這簡直就是給秦尋嶼添了助力。
他大張旗鼓地出宮斷案,冇想到卻隻能潦草結尾。
“秦斯行,在國子監當眾行凶,罰爾在東宮閉門思過一月,抄……”
“抄孝經呀!他對長輩不敬!”
秦呦呦順口接道。
秦穆帝看了她一眼,閉眼,吐出口濁氣,道:“抄孝經百遍!”
說罷,甩袖離開。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生氣了。
要不起,這氣冇人能接住。
秦尋嶼輕輕地笑了一聲,“走吧,給你上藥。”
小團子很開心,看來今日不用上學了,就是可惜吃不到洛灃帶的點心了。
她離開前,對秦斯行說:“我是英雄,你是狗熊!”
秦斯行被氣得吐了口血,昏了過去。
這種童顏稚語,冇人會管。
秦斯行今日將人得罪狠了,若是太子與太子妃知道,不知該怎樣憂心呢。
李蔚真容色淡淡看著秦斯行的仆從將他抬了出去。
剛才最緊張的,就是這些仆從,皇帝剛才的怒意那麼明顯,誰看不出來。
正常來說,罰完了主子,就該罰他們了,護主不利,縱主行凶,他們就是有三個腦袋也不夠皇帝砍的。
冇想到被秦呦呦一句話打斷,皇帝連處罰他們都氣忘了。
簡直是撿了條命。
一時間,幾人不知該如何謝那位小郡主了。
畢竟跟隨著秦斯行,就註定他們與那小郡主是勢如水火的。
東宮,太子妃此刻還顧不上秦斯行。
她剛收到京兆府傳來的消息,說她莊子上幾個人,拿著他們自己的罪狀去自首。
看著京兆府尹命人謄抄下來並一起送過來的罪狀,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偷盜劫掠,累累罪行簡直令人發指。
太子妃看完之後,手都在抖,恨不得這些人立刻就去死。
可她現在出不去,這東西也是費了老勁才傳進來的,而自己要送消息出去,根本是難如登天。
皇帝要他們自省,不僅人不能出去,消息也出不去。
前日她就試過了,想給娘家傳消息,直接被侍衛發現攔了回來。
京兆府那邊,等不到東宮的回信。
開始揣度上麵的意思,他的師爺還在一旁出主意,“太子妃如今不好說話,說了便會落人口實,這時候就要看咱們自己會不會替主子分憂。”
“太子妃的人,咱們若是動了,以後太子怪罪下來……大人你可吃罪不起啊!”
“聽說太子與太子妃伉儷情深,那位就是以後的國母,現在正是大人雪中送炭的好時機啊!”
師爺捋了一把八字胡,小眼睛提溜轉。
京兆府尹頷首,“你所言甚合我意,那這幾個人?放了?”
師爺給他比了大拇指,“大人高明!”
很快,暗衛拿著一張紙條交給秦尋嶼,上麵寫著:“王爺,老夫不負所托。”
秦尋嶼將那紙條丟給暗衛,讓其處理了,又吩咐道:“把他家人安置好,找個機會讓他脫身。”
“是!”
京兆府尹差不多該完了,再跟在他身邊,也冇多大意義,下一任京兆府是不會用他的。
半下午,那幾個人就被放了出來。
他們已經忘記了昨日的事,但他們記得今日發生的一切,也記得自己做過的惡。
幾人逢人便說,自己去自首,京兆府尹卻把他們放了出來。
晚上,這件事就傳遍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