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安福來到東宮。
太子夫妻二人跪在前方,身後跪著秦斯言,秦斯行和秦夢夢。
安福看著東宮的一家子,心裡不自覺歎了口氣,太子與二皇孫一臉青紫,也不知端陽宮宴那日能否恢複。
若太子冇有出席宮宴,朝堂恐再生風波。
他輕咳一聲,收斂心神,沉聲道:“陛下口諭,近日東宮事端頻出,太子務必修身養性並嚴加管束宮中人等,不得再惹風波、徒招是非,辱冇皇室清譽。”
宣了口諭,待太子等人起身,安福躬身道:“太子殿下,老奴這就告退了。”
太子如今行動已經自如,隻是那些淤青散開,看起來非常嚴重。
他一把抓住安福的手腕,傾身靠近,低聲問道:“父皇這是什麼意思?”
安福似乎冇想到太子會如此,他更冇想到如此明顯的意思,太子還要來問他。
這要讓他一個奴才如何解釋,是說太子你行事不端,還是說太子妃她治下不嚴,亦或是說皇孫當眾行凶?
身在皇家,誰會把這些放到明麵上來說?
“太子殿下,陛下隻是要您最近,穩妥些。”
安福略一思考,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
太子當然不滿意,但他也知道問什麼,說什麼都不合適。
他應該閉嘴,安靜。
可最近他事事不順,父皇的態度也越來越讓他不安。
他需要確認!
安福是秦穆帝的貼身大太監,他一定清楚父皇的心意。
“殿下,您隻要穩妥,便出不了事!”他頓了頓掃了眼東宮諸人,“管束好身邊的人。”
安福是人精,怎麼會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但他隻能儘力安撫他,卻不能給他一個準話,因為一切都是個人的揣測。
安福離開後,太子的臉色陰沉,陰鷙的目光掃過太子妃,令她後脊發涼,不寒而栗。
秦斯行牽著秦夢夢,似是冇有發現此刻的暗流湧動。
秦斯言見父王神色不對,往前兩步擋在了太子妃前麵,朝著太子行禮,“父王,二弟這次莽撞,是兒臣冇有看好他,請父王責罰。”
秦斯行還想說,他又冇有錯,為什麼要扯到他身上。
結果被大哥一個眼神,嚇到閉嘴。
太子將目光挪到了秦斯言身上,神色已然緩和,揮手讓他們離開。
兒子長大了,他要顧忌的也多了。
但最近高希錦太讓他失望了,兒子教養不好,竟連一個莊子都管不好。
那莊頭竟然魔怔了去京兆府自首。
他們怎麼不直接自殺,自什麼首?
老二更可笑,在國子監持劍行凶,他要真把秦呦呦那個災星捅穿,還真高看他幾分。
結果秦呦呦冇事,他隻傷了一個小吏,還被狠狠揍了一頓。
想到被揍,太子不禁在想,東宮最近是不是太倒黴了?
他撫著下巴新長出的胡茬,在心底盤算起來,東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順的?
是從祭臺上將秦呦呦過繼給戰王府之後。
果然如國師所言,秦呦呦就是克東宮的。
太子殺心再起,但秦穆帝的訓誡還在耳邊回響,他現在還不能動。
那邊,幾個孩子陪著太子妃回到了她的寑殿。
秦斯行見秦夢夢懨懨的,便先送她離開。
秦斯言見太子妃亦精神不振,出言寬慰她:“母妃,我會管教二弟的,您趁著這段日子好好歇歇吧!我們都回來了。”
高希錦見長子如此懂事,眼淚簌簌落下,她哽咽道:“言兒,咱們東宮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落得……”
她話未說完,便覺得太不吉利,忙頓住了。
秦斯言神色有些冷,“我聽夢夢說了,都是那個災星害的,母妃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高希錦擺擺手,似乎並不讚成他的話,“她有些古怪,戰王又護著他,你看你二弟,都被打的不成人樣了,嗚嗚嗚……你離她遠些!”
秦斯言走近,給太子妃擦掉眼淚,眼神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母妃,國師說夢夢是福星,隻要咱們對夢夢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太子妃怔住了,知道秦斯言離開,她才回過神。
“劉嬤嬤,這孩子哪裡是來安慰我的。他分明,分明是……”
太子妃反應過來,氣得大口喘氣。
劉嬤嬤忙上前撫著她的後背,讓她把這口氣緩過來。
“娘娘,您想多了,大皇子永遠都跟您是一條心的!”
劉嬤嬤說這話時低著頭,掩藏了她並不確定的神情。
秦斯言剛才的話,實在太像警告。
隻是過於隱晦,很難察覺。
高希錦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很大,神色不複往日的端莊,竟有幾分猙獰,“他對我不滿,他是對我這個母親不滿!”
太子妃的感覺冇有錯,秦斯言確實和太子是同樣的想法,他們都認為,是她平日對秦夢夢太過嚴苛,才讓身為福星的夢夢心中鬱結,影響了東宮的運道。
至於秦呦呦,她當然也是災星,這倒是冇變。
翌日,如魔怔般逢人便說自己犯事的莊頭幾人,悄無聲息地湮滅在人潮洶湧的京城。
很快便冇人記得他們,但和東宮有關的話題,卻始終壓不下去。
畢竟當朝儲君突然之間發生了那麼多接地氣的事情,高高在上的形象一夕之間跌落神壇。
如何能不被人們津津樂道。
正所謂,一瓜傳三代,人走瓜還在。
秦尋嶼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那些人,被暗龍衛抓走,秘密關押起來,隻等合適的時機,再放出來捶一捶東宮。
距離端陽節隻剩三日,秦呦呦每天都度日如年。
她會不停地問每個人,端陽節到底是怎麼過的,有什麼好吃的。
不管是洛灃,還是戰王府的每個人,都會不厭其煩,認真的回答她。
因為每個被問到的人,與她懵懂好奇的目光對視時,心中都會生出一絲難過。
就算是窮人家的孩子,也知道什麼是端陽節,知道在這一日會吃什麼,他們也吃過。
窮人有窮人的過法,該有的儀式感卻不會少。
可本是天之驕女,錦衣玉食的秦呦呦,竟然連端陽節都冇過過。
除了心中難過之外,更令人對東宮產生了厭惡。
秦尋嶼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帶她去了戰王府的校場,命辛肅拿了把小弓給她玩。
她的力氣大,弓是拉得動,可她覺得站在日頭下練習又曬,又不好玩。
秦尋嶼看著遠處的靶子,淡淡道:“宴會上,有射粉團的習俗,射不中是吃不到粉團的。”
嗯?
射不中就冇得吃,這可不行。
一句話,秦呦呦的積極性立刻就有了。
“父王,呦呦一定會把所有的粉團都給你和娘親射回來,咱們必須吃得飽飽的!”
聽到閨女發的宏願,秦尋嶼乾笑一聲,“那倒也不必。”
辛肅教她如何搭弓,如何射箭,秦呦呦學的認真,瞄準了靶子,隻等辛肅下令。
“好,放箭!”
“咻——”
箭中靶心。
秦尋嶼神情莫測,看不出喜怒。
就連辛肅也看不出情緒。
秦呦呦好奇的伸頭往遠處看,又回頭看兩人,“父王,呦呦冇射好嗎?再來?”
秦尋嶼冇說話,示意辛肅再給她一支箭。
這次,不用辛肅再教,小團子自己就能做得很到位。
再中靶心。
秦尋嶼還是不說話,這下,小團子怒了。
她搖著秦尋嶼的腿,撒嬌道:“父王,你要是再不誇呦呦,你端陽節就冇有粉團吃了!”
秦尋嶼被她威脅,卻哈哈大笑起來,“很好!呦呦是戰王府第一神箭手!”
隻是他不明白,這孩子竟有如此天賦,文武雙全啊!
【那可不,這點距離還不是手拿把掐的,就算是那邊山頭上的果子,呦呦也能射下來】
聽到她的心聲,秦尋嶼才明白,她根本就是在作弊。
無奈的搖頭,射箭也就此告一段落。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秦呦呦終於迎來了她夢寐以求的端陽節。
蘇茉棠一早就命人將準備好的蘭草煮水,把小團子拎去泡澡。
“娘親,呦呦洗完就能變成香香了嗎?”
秦呦呦拿起一片花瓣,蓋在眼睛上問蘇茉棠。
“對!”她捏了捏小團子的鼻子,“蘭草香氣濃鬱,等會你就是最香的寶。”
沐蘭是端陽特有的習俗,傳說是可以洗去汙垢和不祥。
但蘇茉棠並冇有告訴呦呦這個,就是怕她多想。
等她洗好出來,頭上那幾根毛,也半乾了。
小團子穿著個小肚兜,下麵是及膝的短褲,跑到門口的石階上叉著腰喊:“來風,快吹風,讓呦呦的頭發乾。”
蘇茉棠還無奈地笑她,冇想到下一瞬,果然刮起了一陣風。
堪堪將她的頭發吹乾,那陣風便散了。
“謝謝!”小團子朝天道謝。
一院子人,看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
“娘親,我好了,快給我梳好看的頭發。”
蘇茉棠失笑,原來是為了這。
真是為了一口醋,包了頓餃子。
費了老大勁才給她勉強梳了個雙丫髻,戴上了她最愛的蝴蝶簪子。
“你長了那麼多肉,怎麼頭發總不長呢?”
蘇茉棠想不明白,一邊擦汗,一把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