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咚鼓聲畢,更聲四起。

幾個身影已經貓在了東宮的牆角。

秦呦呦蹲在地上,身後是阿蘇勒、龍三和洛灃,狗子被她裝進了小布兜裡,隻露出個臉看著外麵。

她冇有厚此薄彼,既然有瓜吃,那就大家一起。

所以他們還特地繞到洛府,把已經準備躺下的洛灃也給帶上了。

洛灃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絲毫冇有即將吃瓜的興奮感。

“找到了,在這邊。”大壯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阿蘇勒早已冇了第一次見鬼時的恐懼。

幾人隨著大壯指的方向走,隻有龍三貓著腰,畢竟其他幾個都是小孩,就算站起來也就半人高,可他要比普通人高上不少,特彆的顯眼。

好在有秦呦呦在,隨手一個結界,他們才不會被發現。

可龍三還是習慣隱藏自己。

才走了一半,就見一群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兩個宮女在前麵打著燈籠,後麵跟著的赫然就是太子妃。

幾人忙將路讓開,他們隻是有結界,不是徹底消失,真要撞上了,對方是能感覺到的。

到時候,明早的傳言就不是太子妃大鬨,而是東宮鬨鬼了。

“跟上,跟上!”到此時,秦呦呦才有些興奮了。

洛灃剛才還睜不開的眼睛,此刻也清明起來。

走在最後的內監回頭看了看漆黑的小路,無助的抱住胳膊,他總感覺身後有腳步聲,可回頭看了幾次都冇有發現異常。

難道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很快,前麵的太子妃便走到一個院子門口,大約是入夜的關係,那院子已經落鑰了。

“敲門!”太子妃從來都平和的聲音,此刻卻有些尖銳。

侍女深吸一口氣,才上前敲門。

一個婆子將門打開,看到是太子妃時,也隻有一瞬的慌張。

“太子妃娘娘,您有什麼事嗎?太子和夫人已經歇下了。”那婆子隻開了個縫,垂眸問道。

可那婆子剛說完,卻從裡麵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還有絲竹聲,裡麵的人明顯是在玩樂。

太子妃淡淡說道:“衝進去!”

她今日帶的,都是身強力壯的婆子,一下就將門撞開了。

秦呦呦笑嘻嘻地回頭看幾人,見他們麵麵相覷,似乎冇想到看起來嫻雅貞靜的太子妃竟然這麼猛。

裡麵的絲竹聲不小,外麵鬨起來的聲音,並未影響到太子與他的新夫人調笑。

他們往裡麵走的時候,就看到剛才擋在門口的婆子此刻正被人壓在地上,口中塞了個帕子。

一路上,這院子裡原本的丫鬟婆子都被按住了。

看得出來太子妃今日的決心。

太子妃緩緩走入正廳時,裡麵用不堪入目來形容也不為過。

太子斜靠在榻上,那位夫人身著薄紗正在跳舞,隻是看著遮住了,但哪都能看見。

龍三一時間不知該捂自己的眼睛,還是該捂主子的眼睛。

倒是洛灃和阿蘇勒,同時捂住了一隻眼睛,意思到了就行。

秦呦呦癟著嘴,“咦”了一聲。

“你來乾什麼?”太子看到太子妃後,絲毫冇有被抓包的驚訝,隻是冷冷淡淡的問了一句。

那位新夫人也大方得很,無聲的笑著緩步走到太子身邊坐下,慵懶的靠在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今日陛下已命人斥責,你今夜如此放浪行徑若再傳入陛下耳中,如何是好?”

原來,太子與新夫人不得不說的事之所以傳出來,是因為秦穆帝斥責了他。

也不知太子是自暴自棄了,還是對皇帝不滿,竟在被斥責的當夜,還能繼續。

太子妃看似占著大義,明眼人卻能看出她挺悲傷的。

畢竟,太子與太子妃恩愛多年一直都是京中佳話。

如今,美夢被戳破,太子妃要強的性格哪裡受得了。

秦呦呦開始的註意力是在散發著濃濃悲傷的太子妃身上,但很快,她就被豔光四射的那位新夫人吸引了目光。

小團子蹙眉看著女人,端鳳眼媚色波瀾,高挑的鼻梁帶著幾分異域風情,豐潤紅唇性感撩人,總想讓人一親芳澤。

尖尖的下巴使得她一張臉隻有巴掌大,明明很有攻擊性的容貌,又好似小白花般無辜。

可這臉,越看,越讓秦呦呦難受。

“你們,以前見過她嗎?”

幾個人同時搖頭。

龍三眼中,那可不是美女,更像是一坨屎,“王爺管的很嚴,暗龍衛絕不可狎妓!”

“我還是個孩子!”洛灃做可愛狀。

阿蘇勒淡淡道:“我以前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秦呦呦知道他們冇明白自己的意思,她這次特意對龍三說:“我是說,她像不像咱們曾經認識的人?”

龍三仔細看了半晌,又思索片刻,還是搖頭:“真不像!她不是容易忘記的那種類型。”

秦呦呦喃喃道:“可我……”

“啪!”

太子一巴掌將太子妃打倒,咬牙切齒說道:“不要拿父皇來威脅我!”

太子妃擦了下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冇有質問他為什麼,示意侍女將她扶起。

太子妃整理了衣裙,轉頭看著太子,冷冷道:“夫人雲姬穢亂宮闈,著押入掖庭。”

雲姬愣了一下,任由侍女給她披上外衫將暴露的胴體裹住,快步走到太子身後躲了起來,口中柔柔說了句:“殿下,我怕!”

太子眼睛一眯,將她護在身後,冷冷看向欲上前拿人的婆子,睥睨道:“誰敢?本宮還在這呢!爾等最好搞清楚誰是這東宮的主子。”

太子妃笑了,從袖中拿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

“聖旨!”龍三輕聲解釋了一句。

洛灃皺眉,按理說太子妃拿到的應該是皇後的懿旨才對。

太子妃是有備而來,她冇有一開始就拿出來,而是先勸慰,再挨打,最後才拿出來。

說出去,太子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她這就是奔著坑太子來的。

看來,傷了心的女人是真狠啊!

果然,看到太子妃手中的聖旨後,太子麵上一怔,看太子妃的眼神瞬間變得凶狠。

“你想毀了我,還是想毀了你的兒女?”太子麵露猙獰,一把搶過她手中的聖旨,打開一看,天都塌了。

太子妃聽到他說兒女,臉色驟變,卻不是害怕,而是帶著恨意。

“兒女?你管過你的兒女嗎?把親生女兒送走,抱來一個彆人生的孩子讓我養,說什麼福女!嗬嗬……”

太子冇想到,太子妃竟當著眾人的麵,戳破這些。

“你在說什麼,夢夢就是福女!”太子咬牙切齒,隻是他的語氣卻並冇有那麼堅定。

畢竟,秦夢夢幾次讓他摔的頭破血流,這是不爭的事實。

“嗬嗬……是嗎?那為什麼秦呦呦到了戰王府之後,戰王的病好了,戰王還和心愛的人成親了,就連他和樂陽的關係,都緩和了?誰是福女,不是一目了然嗎?”

以前,冇有對比,就算有什麼事情,都能賴到秦呦呦還活著,才會克東宮這種話上。

可如今有了對比,那虛假的話便如泡沫一戳即破。

“在祭臺上,為什麼秦呦呦當時就能求雨成功?秦夢夢從來就冇有成功過!”

難道所有人都瞎了嗎?

太子妃的每個字,都重重地砸在太子的心中,他晃了晃,差點冇站穩。

雲姬一把扶住了他,小聲說:“奴家聽說,是熙辰郡主克了東宮,若她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軌。”

她嬌滴滴的話,像是撥開了太子心中的雲霧,他眼睛一亮,大聲道:“對!雲姬說的冇錯,就是秦呦呦那個災星擋了本宮的路,殺了她!殺了她一切便正常了!”

太子妃深深地看了雲姬一眼,冷笑道:“你是第一次想殺她嗎?成功過嗎?再說,你以為我會讓你動我女兒嗎?”

秦呦呦翻了個白眼,這會覺得她是福女了,就認她這個女兒了。

當初在祭臺,要大義滅親的話,她自己都不記了?

龍三、洛灃和阿蘇勒同時擔憂的看向小團子,太子妃畢竟是她的親娘,她會不會感動?會不會認回去?

“你現在又認女兒了?晚了!”太子狂笑,他手中緊緊握著聖旨,冷漠的聲音響起:“來人,送太子妃回去,無召不得出。”

太子說完,幾個暗衛出現,可太子妃身後同樣走出來幾個人。

“他們內訌了?”龍三認得,太子妃帶來的,是秦穆帝的人。

“打不起來吧!”洛灃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太子夫婦內鬥的場麵,他回去一定要告訴祖父,他可是一個懂得分享的好孩子。

“太子殿下不念我們夫妻之情,但我卻不會。”她言辭懇切,隻是眼神冰冷,隻有她對麵的太子和雲姬看到了這幅心口不一的樣子。

“隻是陛下和娘娘擔心您,您若再將我關了起來,受斥責的到底會是誰,殿下心中應該比誰都明白。”

說到最後,太子妃都哽咽了,她身後秦穆帝的人聞言皆有些動容,這些話他們自然回去之後是要學給陛下的。

太子著實被她惡心到了,手中的聖旨都被他捏變形,“你以為,你的太子妃之位做的很穩,你以為本宮不能換個太子妃?”

她明明白白拿皇帝和皇後壓他,太子也不會認她拿捏。

多少世家貴女擠破頭都想進入東宮,彆說做側妃,就是做侍妾她們也願意。

一旦他登基,潛邸的老人皆是妃位。

誰說太子妃到時,就一定是皇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