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病婦

沈硯書的點到為止,不願再惹是非,轉身朝著瑤光殿正廳走去。

晚禾扶著沈硯書的手臂,小心翼翼道:“主子,那薑寶林以後怕是恨上主子了。”

沈硯書緩緩道:“是啊,為了一個不相乾的許采女,得罪了薑寶林,為何要趟這渾水?”

晚禾愣怔,她確實覺得今天主子出手救了毫無根基的許采女,還樹了一個仇家,不劃算。

依著主子的一貫做派,倒像是今日有些唐突了。

沈硯書抬眸看向了漸漸發黃的樹葉緩緩道:“她無權無勢,是個人都能踩她一腳。”

她歎了口氣苦笑:“大概今日是為了救曾經的自己吧?”

晚禾再不敢多話,扶著沈硯書邁進了瑤光殿的正門。

一行人走進了正廳裡,瑤光殿大宮女清沅忙著奉茶看座。

大家品級已定,三個才人坐在靠前的位置,後麵寶林,采女分坐兩邊。

許采女被人擠到了最後麵,她低著頭也不說話,像個極力隱藏自己的鵪鶉。

沈硯書坐在了孟婉儀的對麵,孟婉儀瞧著沈硯書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眼底的冷也不再遮遮掩掩。

沈硯書低頭抿了一口茶,微微一怔,竟是難得的陽羨雪芽,香氣淡雅清冽,口感一絕。

果然安國公府出來的嫡女,不管用什麼都是頂好的。

她隻是不懂,安國公府若是真的疼這個女兒就不會送她進宮,困在這深宮裡。

一陣發沉的腳步聲襲來,沈硯書忙看向門口。

隻見兩個女子前後走了進來,為首的便是很久不露麵的淑妃娘娘。

一身月白羅製大袖裙襦,衣料是價值千金的蜀繡,裙擺暗織幾縷淺灰寶相,不細看幾近素衣。

外麵罩了一層如煙輕紗,廣袖垂落,步履之間,紗影輕晃。

容色長得很美,相貌端麗,隻是臉色蒼白得厲害,唇瓣都冇有什麼血色,整個人像是裝在了脆弱的玉石罩子裡,輕輕一碰就碎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衝淑妃行禮。

讓沈硯書等人更驚訝的是淑妃旁邊的陸才人,將門出身,暗青色裙衫,繡著雲獸紋,七樹花釵綴著青碧瑟瑟。

身姿挺拔,不似其餘嬪妃那般纖弱,眉宇間帶著幾分將門女兒的肅然。

她高高揚著頭,除了淑妃似乎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裡。

沈硯書心思一動,陸才人竟是提前來拜會淑妃,瞧著二人關係還不錯。

這宮裡頭的人,各有各的道兒要走。

淑妃坐定在了正位上,陸才人坐在了沈硯書的對麵,審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了沈硯書的臉上。

陸才人打量過來的視線還挺刺得慌,沈硯書神色淡然如常。

陸家手裡掌控著西境幾十萬大軍,兵權在握,便是蕭昉也要多看顧幾眼。

淑妃端坐在主位,神色雍容平和,隻是手裡緊緊攥著帕子,便是坐在那裡都有些氣喘。

“諸位妹妹有心前來,本宮深感欣慰。”

“今日相聚,已是難得,往後若是無事,便可過來坐坐。”

淑妃話頭定了定,轉過臉看向了沈硯書,笑容溫婉:“妹妹頗的聖眷,乃是妹妹的福氣,不過妹妹也要常懷謙抑之心,莫要恃寵而驕。”

淑妃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噤聲,視線齊刷刷看向了沈硯書。

淑妃一向不大理會後宮的事情,這個話由淑妃的嘴裡說出來,話有點重。

試探?還是敲打?

沈硯書不動聲色站了起來,衝淑妃躬身行禮,臉上的表情十二分的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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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教訓的是,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淑妃起身親自扶著她的手臂,淑妃的手冰得厲害,沈硯書隻覺得那涼意順著肌膚滲入,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淑妃笑道:“你與陛下情意深厚,打小相識更能知冷知熱,且好好替我們姐妹照顧皇上,是你的福分,也是我們眾姐妹的福分。”

“來人!”

大宮女清沅帶著一行人端著鋪絨的方盤走了進來,盤子裡放著各色寶石簪子,每個簪子都設計得精巧奪目。

四周坐著得女子哪個不愛珠寶,頓時一個個臉上帶著笑。

淑妃溫柔笑道:“初次與妹妹們見麵,這些簪子便分給妹妹們戴著吧。”

四周嬪妃紛紛起身躬身行禮道謝,安國公府財大氣粗,小小的簪子也是做得精美絕倫。

嬪妃們拿著簪子,又是一陣讚歎聲傳來,便是孟婉儀都將一支雕工精巧的羊脂玉簪子放在掌心裡細細把玩。

淑妃拿起沈硯書麵前的紅玉簪子,輕輕插進她的發髻笑道:“妹妹天香國色,打扮得還是太素淨了。”

紅玉簪子配著沈硯書的這一身素雅打扮,倒真的是一點紅妝奪人心魄,卻也突兀得很。

沈硯書忙躬身福了福:“多謝淑妃娘娘厚愛。”

淑妃這麼一會兒功夫,倒是有些累了,剛坐回到了椅子上,便是一陣咳嗽差點兒一口血噴出來。

周圍嬪妃表情各異,沈硯書剛要上前扶著,不想陸才人率先一步,扶住了淑妃的手臂,幫她輕輕揉了揉背。

淑妃這一通咳嗽,眼角都紅了,喘了口氣,表情卻多了幾分淒苦。

她看向麵前這些剛進宮的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子,那一眼看得很深。

淑妃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這才苦笑道:“本宮這身子當真是不成的,讓諸位姐妹看笑話了。”

沈硯書忙道:“要不要請太醫來?”

淑妃擺了擺手緩緩道:“不必了,多謝妹妹掛念。”

“這宮裡頭的太醫,已經看過許多,藥也用了不少,身子不見好就是不見好。”

“今日本來還想請諸位姐妹在瑤光殿裡用膳,瞧著這架勢怕是不成了的。”

顯然這是在下逐客令,沈硯書忙道:“淑妃娘娘好生將養,嬪妾等先行告退。”

孟婉儀等人也紛紛起身告退,沈硯書隨其他人一起走向門口。

“沈妹妹!”身後傳來淑妃清淡的聲音。

沈硯書忙轉身定在那裡,淑妃點了點自己的發髻笑道:“你今後多穿戴得豔麗些,好看。”

沈硯書眉頭一蹙,忙躬身笑著應了一聲,淑妃同她擺了擺手。

陸才人似乎與淑妃關係交好,冇有離開,留下來照料。

淑妃又是一陣咳嗽,纖弱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帕子裡的血跡讓身後的陸才人不禁驚呼了出來。

“無妨!”淑妃擺了擺手,抬眸定定看向了沈硯書那一抹高挑的背影,眼神裡漸漸落了灰。

沈硯書回到拾翠殿,沐浴後靠在了迎枕上,凝神看著手裡的紅玉簪子。

一邊的晚禾低聲道:“方才懷安帶著簪子去太醫院問過太醫了,冇什麼問題,用藥水也泡了泡,看不出什麼來。”

沈硯書點了點頭,拿起了簪子對著燭光看,倒也雕刻得精致,簪子頭那裡鏤空著,藏著一粒珍珠。

知絮疾步走了進來,躬身道:“主子,許采女求見,說是……”

她看向了沈硯書手裡的簪子道:“說是為了簪子的事。”

沈硯書直起身,臉色微微一怔:“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