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瘋還是死?
許采女跟在了知絮身後緩緩走了進來,她身上依然穿著一襲素色裙衫,發髻上淑妃娘娘賞賜的簪子已經換成了尋常玉簪。
人看起來很瘦,走路都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踩碎了腳下的月影。
晚禾打起了簾子,將人迎了進來。
許禾茵上前幾步同沈硯書見禮,沈硯書忙將她扶住笑道:“許妹妹多禮了,正好小廚房裡做了點心,你坐下嘗嘗。”
許禾茵眼眶微微紅了幾分,進宮後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看重她,溫柔待她。
她哪裡敢坐在沈才人的桌子邊用點心,如今沈才人是皇上的寵妃,她算個什麼東西。
原本糾結了許久,到底要不要來。
可她良心上過不去,今日是許才人幫了她,她不能不講良心。
許禾茵深吸了口氣抬眸看向了沈硯書,欲言又止,看向了左右站著的晚禾和知絮。
沈硯書牽著她的手,親自拉著她坐在了桌子邊笑道:“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先吃點心,若是合口味走的時候給你包一些帶著。”
“娘娘不必!”許禾茵忙擺手。
沈硯書笑看著她凝神道:“不必喊我娘娘,喊我一身沈姐姐便是。”
“爹娘身子可還好?”
許禾茵低聲道:“回沈姐姐的話,我爹是武安縣縣令,家裡還有三個弟弟,娘身子不好,我進宮後得了些俸錢便給了娘治病。”
“我爹他……做官不懂變通,容易得罪人,好在我如今在宮裡,那些上峰也不敢再為難他。”
沈硯書暗道,這是一家子老實人。
許禾茵看向了沈硯書放在桌子上的簪子,鼓足了勇氣道:“沈姐姐,淑妃娘娘賞賜給沈姐姐的簪子,可否一看?”
沈硯書點了點頭,將簪子墊著細軟的帕子送到了許禾茵的麵前。
許禾茵凝神看了過去,拿起簪子放在了鼻尖下聞了聞,許久冇有說話。
沈硯書眉頭微微一蹙:“這簪子可有不妥?”
許禾茵抬眸定定看著沈硯書道:“沈姐姐,這簪子最好不要戴。”
沈硯書眸色一閃:“為何?”
許禾茵道:“煩請沈姐姐拿熱毛巾來,或者暖手的爐子。”
一邊看著的晚禾和知絮愣了一下,忙轉身將許采女要用的東西準備妥當,不一會兒送到了許采女的麵前。
許禾茵緊緊攥著紅玉簪子,外麵包著熱氣騰騰的帕子,懷裡揣著一個暖爐,登時掌心便出了一層熱汗。
拾翠殿裡的主仆幾人滿眼詫異地看向了許采女,感覺這許采女像是作法一樣。
不一會兒許禾茵撤去這些,張開掌心,掌心裡都是汗,隻是那掌心裡的汗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晶亮之色。
沈硯書的眼神沉了下來,許禾茵也不說話,站起身看向了屋角處養著的魚兒。
魚缸是琉璃做的,帝王賞賜給沈硯書的物件兒,便是養魚用的東西都價值連城。
許禾茵小心翼翼來到了魚缸邊,兩隻手連同捧著的簪子一起送進了琉璃缸裡。
原本還遊來遊去很平靜的魚兒,突然不停地翻騰,模樣極其恐怖,隨即便奄奄一息,有一條浮在了水麵上。
沈硯書登時脊背處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許采女定了定神將簪子從缸裡撈了出來,放回到了桌子上。
沈硯書的手指微微一顫,抬眸看向了許禾茵。
許禾茵緩緩道:“紅玉冇問題,雕工也冇問題,鏤雕裡藏著的那顆珍珠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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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珍珠,名字叫凝幽丹,無色無味,便是連宮裡頭的太醫都驗不出問題來,畢竟和尋常珍珠一模一樣,質地,光澤,外形都一樣。”
“可凝幽丹一旦遇到人體散發出來的汗液,稍微高一點的體溫,都會緩緩滲出毒素。”
許禾茵抬眸凝神看向了沈硯書一字一頓道:“這種毒不致命,但它影響……”
許禾茵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影響頭部,如果經常配戴,毒素會順著頭皮滲透進頭部裡,到時候人就廢了,會變成一個瘋子。”
許禾茵看了一眼琉璃盞裡半死不活的魚兒:“當然魚兒會死,但人不會死,可比死了更難受。”
“一年,兩年,甚至是三年後,人會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控製不了自己的怪物。”
她深呼吸看著沈硯書道:“沈姐姐保重,能說的不能說的,嬪妾都告知姐姐了。”
沈硯書沉沉吸了口氣,抓住了許禾茵的手:“多謝。”
許禾茵臉頰紅了幾分,低頭道:“沈姐姐今日也幫了我,我們算是扯平了。”
沈硯書眉頭一挑笑道:“罷了,今日這個人情我記著呢,隻是你如何得知簪子有問題?”
許采女低聲道:“今日我在後麵看得真切,陽光照在沈姐姐的紅玉簪子上,那裡麵鑲嵌著的珍珠光澤不對,我也是猜測這珠子有問題的。”
“你懂得岐黃之術?”沈硯書問道。
許禾茵點了點頭道:“我進宮之前拜過一個師傅,師傅是遊醫,居無定所,我娘收留了他一些日子,他教授我醫術。”
沈硯書緩緩點了點頭,凝神看著她道:“你進宮什麼打算?若是也想爭一爭,我可以幫你。”
沈硯書是認真的,這個女子今天晚上踏進拾翠殿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她冒的風險極大,沈硯書不能坐視不管。
在這吃人的後宮,隻有爭寵,變得強大,才能好好活下去。
許采女低聲道:“回沈姐姐的話,我無福消受帝王恩寵,多謝姐姐。”
一邊站著的晚禾和知絮臉上掠過一抹詫異,這後宮裡哪裡有不爭寵的,而且放著現成的沈才女不靠,倒也有些風骨。
沈硯書點了點頭:“也好,你若是不爭,便是為自己活,活得好一些,以後宮裡頭缺什麼儘管差人來我這裡。”
許采女點了點頭,站起身告辭,急匆匆離開。
知絮去送許采女,晚禾看向了自家主子,額頭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怪不得方才太醫院查不出來,原來這凝幽丹是讓人瘋癲,不是讓人死。”
沈硯書緩緩拿起了紅玉簪子,眼神漸漸發冷道:“瘋了比死更可怕。”
“晚禾,明日送些衣裳布帛,還有米麵魚肉去許采女的凝芳院。”
“對了,她同誰住在一起?采女不能單獨住一殿。”
晚禾聲音低了下來:“是薑寶林,凝芳院在後宮北隅,兩處屋舍,薑寶林與她分房而居。”
“怎麼是她?”沈硯書眉頭皺了起來。
的想法子將許采女弄到自己的殿內!
一個很有用的醫女,現在不單單是報恩不報恩的問題,她需要找個盟友,一個不拖她後腿的盟友。
“皇上駕到!”突然外間王公公的聲音傳來。
沈硯書忙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