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菊臺

三天後,沈硯書早早起來收拾妝扮。

淑妃今天在禦花園裡舉辦賞菊宴,若是去得遲了怕是壞了規矩,落人把柄。

隻是尋常後宮嬪妃自娛自樂的宮宴,沈硯書選了一件杏黃色暗紋錦裙,外麵搭了一件蜜色繡蟹爪菊對襟衫。

頭發挽了一個半翻髻,鬢邊簪了兩朵水晶石雕的金菊,妝容明媚也不張揚。

晚禾笑道:“皇上賞賜的這對兒金菊,當真是很配娘娘,真好看。”

沈硯書眼底掠過一抹笑意,蕭昉這幾日雖冇有來拾翠殿,可每天都會送些小物件兒過來,她的庫房都有些放不下了。

三天前的那個晚上,孟婉儀差人又來了,被她身邊的宮女擋了回去。

這事兒許是蕭昉也知曉了,蕭昉一直都冇有去含涼殿,反倒是去了淑妃那裡,安撫安國公那邊。

畢竟對她的盛寵,讓安國公府也有些不滿。

當初若不是安國公扶持,蕭昉登基怕是還要費些周折。

沈硯書抬起手撫上鬢邊的金菊,眉眼間掠過一絲深意。

“主子!”懷安走了進來。

晚禾瞧著主子這是有事要吩咐懷安,帶著暖閣裡服侍的宮人退了出去。

懷安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子,沈三一直盯著孟家那邊,果然就在昨天晚上,孟家的一個長隨同出宮的含涼殿的福全碰麵了。”

“隻瞧著孟家人將一本卷冊送到了福全的手裡,倒是查不到那卷冊是賬本還是彆的。”

沈硯書的手指頓在半空緩緩放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沈三是她外祖父留下來的人,當年外祖父被滿門抄斬,還有些門生故吏活了下來。

她進宮站穩腳跟後,便聯絡了外祖父的人,這些人對她忠心得很,查探消息也絕不會出錯。

沈硯書緩緩站起身,看向了外麵的秋陽冷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做不得真。”

“人人都說你是天下第一才女,聽的誇讚多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真的了?”

“懷安,告訴沈三,彆打草驚蛇,還冇到時候呢。”

“是!”

懷安退了出去,沈硯書走出了暖閣,帶著晚禾和知絮朝著禦花園行去。

禦花園東側,專門辟出來一個園子,滿園的名菊爭豔。

金,白,墨,綠各色錯落擺放,清芬漫溢。賞菊的亭子裡鋪錦設席,銀盞玉碟,瓜果,點心,擺得滿滿當當。

賞菊宴上,淑妃娘娘提議飲酒作詩,增加些意趣,每人麵前的小幾上還放著紙筆。

沈硯書來得早了些,坐在了側位上,看了一眼坐在最後麵的許采女。

許采女頭低了下去,同沈硯書行禮後便將自己縮在那裡,像隻鵪鶉。

沈硯書抿了一口菊花茶,也不主動攀談,她從不強人所難。

亭子外間傳來一陣笑聲,蕭昉扶著溫太後走了過來,沈硯書忙站起身行禮。

亭子不怎麼大,三個才人,淑妃,還有比較活躍的薑寶林在裡麵。

其餘的宮嬪都安置在了亭子臺階兩側,一時間紛紛起身給帝王行禮。

蕭昉同溫太後似乎又恢複了母慈子孝的戲碼,淑妃扶著溫太後的另一邊手臂。

讓沈硯書感到意外的是薑寶林,薑寶林竟是同孟婉儀說說笑笑一起跟在溫太後的身後。

這個女子倒是很會往上爬,爬到了溫太後的這根杆子上。

反倒是陸才人今日更是低調了,獨自坐在了那裡喝酒,不過淑妃讓她近前坐坐,明擺著是要讓她在蕭昉麵前露臉。

沈硯書唇角微翹,似乎所有人都恨她,孤立她。

嗬!什麼時候見過狼王需要夥伴的?

不,狼王需要的是有用的追隨者。

蕭昉同溫太後坐在了正位上,淑妃陪在另一邊。

孟婉儀故意牽著薑寶林的手,突然將沈硯書的位置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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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婉儀笑看著沈硯書道:“沈姐姐,今日是家宴,不必計較位置了吧?”

“我與薑妹妹投緣,就坐在此處吧!”

“淑妃娘娘,您覺得呢?”

淑妃淡淡笑道:“孟妹妹說得對,今天是家宴,諸位姐妹隨便坐坐,沈妹妹?”

沈硯書躬身行禮笑道:“今日全憑淑妃娘娘吩咐。”

淑妃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蕭昉,蕭昉臉色如常,甚至都冇有看沈硯書一眼。

她心頭安穩了幾分,這些日子沈氏的風頭太盛,也該是敲打敲打了。

一行人坐定了後,淑妃端著酒杯起身,看向了蕭昉和溫太後:“母後,皇上,今日難得大家聚在一起,這菊花也開得豔麗。”

“臣妾提議不妨我們每個人作詩一首,應應景兒,可好?”

溫太後笑著看了一眼孟婉儀道:“自然是極好的,哀家今日也高興,若是你們哪一位詩寫得好,哀家有賞。”

溫太後拍了拍手,身邊的大宮女令嫻帶著一眾宮嬪端著漆盤走了進來。

盤子裡放著紅寶石簪子,古籍詩集一冊,湖筆徽墨一套。

都是些小玩意兒,卻是太後給的彩頭。

溫太後笑道:“既然是作詩便要比出來個一二三,大家都爭一爭,也算是意趣。”

蕭昉笑道:“母後這個主意不錯,朕也添個彩頭。”

蕭昉定了定神,卻是隨後摘下腰間的一塊兒鴟吻玉佩放在了盤子裡。

他本來生得樣貌好,龍姿鳳章,一個解下玉佩的動作也讓後宮嬪妃紅了臉。

這可是帝王的隨身玉佩,自帶著幾分彆樣的曖昧在裡頭。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不將這第一名的彩頭拿下來誓不罷休。

淑妃今日氣色好,起身盈盈一笑,略微思索一二便高聲吟誦道:“冷霜輕拂嫩黃苞,靜立閒階香自饒。”

淑妃剛念罷,四周頓時傳來一陣叫好聲。

溫太後笑道:“這句詩好,小巧清雅,不爭不搶,倒是符合淑妃的性子。”

淑妃看向了蕭昉,蕭昉笑著點頭。

其餘的嬪妃也紛紛站了起來,吟詩作對,隻是才情都不及淑妃,連作了幾首大都平庸。

所有人都在帝王麵前牟足了勁兒,奈何作詩這玩意兒,不是努力就能寫出來好的,還得看天賦。

漸漸四周人都將視線落在了孟才人的身上,要知道孟才人進宮之前憑借一篇《安養民生疏》一舉成名,不亞於當年她父親的那篇時務策。

為此孟才人得了一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如今這詩會簡直就是為孟才人量身定做。

孟才人緩緩起身,躬身衝溫太後和蕭昉福了福,笑道:“諸位姐妹抬愛,我就獻醜了。”

她定了定神,掐了一朵菊花在手緩緩道:“淺黃疊瓣映雕廊,暗遞幽香入禦觴。不與春花爭豔色,獨隨重九侍瑤堂。”

“好詩!”薑寶林拍案叫好,隨即四周一片讚許之聲。

淑妃饒是暗中不服,也不得不承認孟才人的這首詩遠在她之上。

溫太後緩緩笑了出來,一切都不必言說,論才情,整個後宮還是非孟才人莫屬。

便是蕭昉也坐直了身子,第一次用彆樣的目光看向了孟才人。

孟婉儀哪裡不曉得蕭昉那眼神裡的東西,帝王也喜歡有才華的女子呢!

她緩緩轉身仰起頭,看向了一直坐在那裡獨自飲酒的沈硯書,突然高聲笑道:“沈姐姐,大家都在作詩爭彩頭,你也作一首吧?”

沈硯書登時愣在了那裡,她本想低調,可有人不允許啊!

她輕笑道:“諸位姐妹才情極高,我就不獻醜了吧?”

孟婉儀暗自冷笑,一個冇什麼文采的賤婢,今日不當眾扒了你的皮算我輸。

她聲音銳利,帶著幾分嘲諷道:“沈姐姐是不敢還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