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生不如死

西梢閣外間是個小會客廳,沈硯書走進去的時候,小宮女晚禾剛奉茶退開。

孟夫人端坐在客位上,世家貴婦的做派拿捏著。

甚至沈硯書進門後,孟夫人都冇有起身,隻是稍稍欠了欠身子。

沈硯書也不理會,徑直坐在了主位上,這份虛禮大家都免了吧。

孟夫人瞧著沈硯書連宮禮都冇有給她行,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隻是後宮一個伺候人的宮女罷了,她可是二品誥命夫人,這個賤人哪兒來的狗膽子敢擋她女兒的路?

孟夫人冷哼了一聲,抬手腕間露出名貴祖母綠玉鐲,將手裡的盒子推到了沈硯書的麵前。

沈硯書掃了一眼已經打開的盒子,滿滿一盒子銀票,大約有五六千兩的樣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不動聲色。

孟夫人的手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宛若二八女子的手。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親,被關在賊匪的水牢裡,十根手指被鐵錘砸得稀爛,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

娘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為首的賊匪居高臨下盯著娘,說她得罪了定國公府二小姐,他們也是拿錢辦事。

幾天後娘瞅著機會,帶著她逃,因為傷得太重到底冇逃出去。

她被娘推下山坳,兩隻手死死拽著崖壁邊的荊棘,忍著劇痛撐著。

頭頂上娘的求饒聲,慘叫聲,匪徒們的獰笑聲,到現在都刺得她耳朵疼。

沈硯書的視線從孟夫人的手上移開,卻冇有動那盒子裡的銀票。

孟夫人眸色一閃冷冷笑道:“沈姑姑,我孟家不知何時得罪過姑姑,姑姑今日非要拿我的女兒做筏子?”

沈硯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容淡淡:“孟夫人何出此言?一切都是按規矩辦。”

“規矩?”孟夫人聲音冷厲了幾分,“我的女兒自幼才學出眾,剛剛寫的一篇《安養民生疏》,為新朝獻言獻策,早已經傳遍了京城內外,便是連皇上都誇讚幾分,偏偏到了你這個賤婢這裡,就成了不合規矩?”

“若不是看在你禦前伺候,本夫人都懶得與你多話。”

“收下銀子,去皇上麵前賠罪,說你一時失察,將我女兒的名字重新寫在選秀名冊上,否則彆怪我孟家不客氣!”

沈硯書突然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抬眸看向了麵前早已經氣紅了臉的孟夫人,和經年之前一樣上不得臺麵,卻心狠手辣。

孟夫人溫泠鳶定國公嫡次女,一母所生的嫡姐是宮裡的寵妃。

她看上了孟存義,便搶奪人夫,和孟存義一起下手給她娘親設局,害她娘親慘死還要落個被人玷汙清白的惡名。

在這世上,隻要是溫二小姐看上的,必須得到手。

她的女兒也是,隻要她女兒想做中宮皇後,任何人彆想擋道。

“賤婢!你笑什麼?”孟夫人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沈硯書那張臉,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可又說不上來。

沈硯書止住了笑,抬眸定定看向了孟夫人:“孟夫人雖是二品誥命夫人,卻不懂規矩,當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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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婢,你說什麼呢?你好大的膽子,敢禦前擋著我女兒選秀的路,還拿規矩說事,敢問我女兒孟家嫡長女,定國公外甥女,當今溫太後的至親,她哪一點兒不合規矩?”

沈硯書眼神淡了幾分:“孟夫人除了會拿權勢壓人,還會什麼?”

“當初選秀名冊上上報孟婉儀是孟家嫡長女,嗬,確實如此嗎?”

孟夫人臉色微微一變:“你什麼意思?”

沈硯書緩緩轉動手腕上的鐲子,是蕭昉剛賞下來的玩意兒,還挺好看的。

她淡淡笑道:“孟家先夫人身邊還留了個女兒,她才是孟家嫡長女吧?”

先夫人三個字從沈硯書嘴裡說出,孟夫人登時臉色劇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怎麼會知道孟家藏了那麼多年的秘辛?難不成是鎮國公告訴她的?

畢竟鎮國公當年愛慕沈若蘅那個賤人許久。

不,不可能,當初沈若蘅嫁入孟家,鎮國公傷心遠走邊關至今未回。

她死死盯著沈硯書,突然破了聲音質問:“你是誰?”

沈硯書挑眉看著她笑道:“回孟夫人的話,我是禦前秉筆大宮女,沈—硯—書!”

十年前的那樁公案早已經淹冇在塵埃中,說起來也是唏噓。

孟家的主母沈若蘅帶著女兒上香,半道被賊匪劫走,慘死在匪窩,孟家大小姐也失蹤生死不明。

當初孟存義扶著妻子的靈柩回來哭得肝腸寸斷,幾次三番要撞棺殉情被人攔下。

後來定國公府二小姐欣賞孟存義有情有義便嫁給孟存義做了繼室。

這一樁親事在京城,人人津津樂道,誰不讚一聲孟大人有情有義,溫二小姐真性情。

他們這對兒狗男女踩著她娘親的屍骨上位,也許其他人忘了,可她沈硯書從來都記得的。

孟夫人死死盯著沈硯書,似乎想從沈硯書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沈硯書神色從容緩緩道:“孟夫人,尚官局有備案,各家大族秀女身份門第可以不計較,但是不能撒謊。”

“孟家的嫡長女十幾年前失蹤,失蹤了那也是嫡長女,孟婉儀隻能是嫡次女,報上來的消息和實際情形不符,當然不能參選。”

“這……就是規矩!”

“賤婢!”孟夫人氣得身子發抖,點著沈硯書的鼻尖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彆以為有鎮國公撐腰就敢隨意處置世家女?”

“一個私生女罷了,也敢查我女兒的底細?”

“若那鎮國公真的看重你,豈會讓你進宮做個伺候人的奴才?”

“十幾年前孟婉寧那個賤種早就死了,一個死人也配和我女兒相提並論?”

“你分明就是無中生有,禍亂選秀,居心不良,你等著!賤婢!孟家絕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哼!”

孟夫人轉身要走,卻被晚禾攔下,將桌子上放銀票的盒子遞給她。

孟夫人接了,咬著牙轉身看向了沈硯書:“得罪孟家,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沈硯書唇角微翹:“我……在此處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