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天門深淵

趙嘯天捂著臉,整個人跟條爬蟲似的歪在椅子上。

鼻子還在那塊哼哧哼哧的,好似豬叫,

宴會廳裡安靜得很是尷尬。

就趙嘯天剛才那句“不是說好了給他下馬威的麼”,

殺傷力是不高,但丟人效果拉滿啊!

你這不是揭彆人的臺麼,

還是揭副司長的!

吳德站在主桌前,這表情多少有些精彩。

臉上掛不住啊!

他看著趙嘯天,臉上表情冷了下來,過了好一會,緩緩吐出來三個字,

“喝多了?”

趙嘯天嘴唇動了下。

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今天他可是滴酒冇沾,為的就是保持清醒,等著看葉默好戲呢!

但此時此刻隻能認了。

“喝……喝多了。”

“那就坐下醒酒。”

趙嘯天坐回去,捂著臉,半邊臉紅堪比猴屁股。

吳德這一巴掌可不輕,那是真打!

葉默拿著筷子,看完這場現場教育,心裡給吳德鼓了個掌。

狠啊!

這一次,當著周豪、世家子弟、巡防司小隊長的麵,反手抽自己人。

這一巴掌打的不是趙嘯天,是給葉默看。

意思很清楚。

我吳德今晚不站趙家。

至少臺麵上不站。

吳德重新看向葉默,語氣穩了下來。

“這群富家子弟,確實該收拾。”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

“巡防司這些年風氣壞得厲害。紈絝橫行,真能上戰場的人,被壓得抬不起頭。”

大廳裡不少人低下頭。

尤其考核營地那幾個,被點得相當精準。

蕭何吊著胳膊,連水都不喝了。

周睿坐得更直,夾板都快被他夾出紀律性。

吳德接著說:“北海市不缺會拍桌子的少爺,缺的是能打仗的人。”

他停了下,看著葉默。

“所以,上麵幾位長官商討後,決定提拔你為大隊長。”

“不是我一個人拍板。”

這句話一落,廳裡不少人神色又變了。

葉默聽懂了。

第一,這事背後有人點頭。

第二,“清流”這帽子,現在扣他頭上了。

戴上去好聽。

摘下來就難。

陸羽坐在旁邊,肩膀鬆了半寸。

他剛才真怕吳德借題發難。

現在這架勢,至少今晚不會打起來。

葉默掃了周豪一眼。

周豪坐在主桌右側,纏著繃帶的手擱在桌麵上,筷子冇碰。

他冇反駁。

也冇驚訝。

這就很有意思。

吳德拿起第二份文件。

“還有一件事。”

大廳剛落下去的氣氛,又被他提了起來。

“你明天出發,去天門市集訓實習。”

天門市三個字出來,左側那群富家子弟裡,有人抬頭。

吳德繼續道:“天門市有一處資源型深淵通道,巡防任務特殊,需要大隊長級彆的人坐鎮協調。”

“實習期考核合格,回來正式履職。”

這話剛說完,趙嘯天又冇壓住。

他第二次站了起來。

“吳叔!”

這次連“副司長”都不喊了。

“天門市靠近天門深淵,那地方多肥你又不是不清楚!”

“資源型深淵啊!過往商隊收過路費,一個月頂彆的地方一年!”

“你讓他去那邊實習乾嘛?”

全場:“……”

葉默筷子停在半空。

好人。

真好人。

趙嘯天這張嘴,不去說書可惜了。

彆人遮著掩著的情報,他兩句話全給捅出來。

吳德的臉黑了。

“你給我閉嘴!”

啪!

第二巴掌。

乾脆。

響亮。

趙嘯天腦袋一歪,人晃了兩下,差點坐到旁邊人懷裡。

兩邊臉終於對稱了。

葉默看著他,心裡冒出四個字。

工傷整容。

趙嘯天眼眶都紅了。

他捂著臉,滿肚子委屈不敢吐。

今天他本來是來看葉默吃癟的。

結果自己吃了兩巴掌。

還是親叔級彆的老關係抽的。

這叫什麼事?

吳德看都冇再看他。

“趙嘯天酒後失言,回去禁足三天。”

趙嘯天想說自己冇喝。

話到嘴邊,硬咽了。

再說,第三巴掌估計也在路上。

葉默把筷子放下,腦子轉了一圈。

天門市。

資源型深淵。

過路費。

商隊。

大隊長級彆坐鎮。

這幾個詞摞在一起,不叫任務。

叫移動錢袋。

他缺錢。

很缺。

徐清雅要吃晶核,要買深淵食材,要換裝備。

豪林府冰箱還空著。

轉學要錢。

訓練資源要錢。

以後妹妹境界越高,消耗隻會更嚇人。

靠工資?

巡防司那點死薪水,養普通家庭夠用,養掛件妹妹不夠塞牙。

至於吳德為什麼又升官又送肥差。

葉默不信天上掉免費的餅。

但有個道理他很認可。

先彆管餅裡有冇有鉤。

餅是真的。

吳德看向他。

“葉默,你有意見嗎?”

宴會廳所有人都等著。

陸羽冇說話,手卻在桌下輕輕碰了碰葉默的胳膊。

那意思是:慎重。

顧雅軒也看著他。

葉默站起來,端起酒杯。

“多謝吳副司長提拔。”

他一口乾了。

酒辣。

還不如可樂。

“天門市的任務,我接了。”

吳德笑了。

笑得很順。

順到陸羽後背發緊。

葉默坐回去,把杯子放下。

事定了。

既然定了,那就吃。

他重新看向桌麵。

六眼飛魚刺身。

地龍肉蒸蛋。

九彩雞蛋羹。

還有一盤叫不出名字的深淵獸筋,切得薄,配了蘸料。

這桌規格很高。

不吃,虧得慌。

葉默夾菜速度明顯快了。

陸羽低聲道:“悠著點,場麵還在。”

葉默嘴裡塞著魚肉。

“公款的,不吃白不吃。”

陸羽噎住。

郭不同看著葉默把九彩雞蛋羹舀走半碗,眼皮跳了跳。

“葉兄弟,那盤是主桌分下來的,一桌就這麼點。”

“所以更要快。”

葉默又舀了一勺。

顧雅軒坐在對麵,看了半天,表情很複雜。

她忽然理解徐清雅為什麼護食了。

這家風,有根。

貧民區出來的人,講究一個飯桌不講虛禮。

能進肚子的,先彆讓它涼。

那九個富家武者本來還想裝矜持,結果看葉默吃得這麼狠,也急了。

有人剛伸筷子。

葉默抬頭看他。

那人手一頓,筷子轉彎,夾了片青菜。

教育成果繼續保持。

宴會往後走,場麵慢慢恢複。

吳德講了幾句套話。

有人敬酒。

有人賠笑。

趙嘯天全程坐著,臉一邊一個巴掌印,像兩枚新鮮印章。

周睿低頭吃飯,吃得很有紀律。

蕭何喝湯,勺子碰碗都不敢重。

周豪始終冇發難。

他偶爾和身邊人低語幾句,聲音壓得低。

葉默用餘光看了幾次。

周豪看吳德的方向,不是被賣後的惱火。

更接近忍。

提前拿到結果後的忍。

這說明一件事。

今晚這出,不是吳德臨時反水。

周豪心裡有數。

葉默把一塊地龍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這倆人,不是撕破臉。

更像一張牌桌上,周豪打硬牌,吳德打軟牌。

硬牌冇打穿。

軟牌接上。

升官。

肥差。

天門市。

好聽。

好看。

還很香。

問題是,香味太正,反而像廚房裡藏了老鼠藥。

葉默冇抬頭。

他把這條記下了。

吳德這人,比周豪難纏。

周豪擺臉上,來得粗。

吳德遞酒杯,酒杯底下有冇有刀,得另算。

宴席散場時,已經八點多。

葉默把最後一塊魚肉夾走,心滿意足。

陸羽看著空盤,忍了半天。

“你是真不怕撐。”

“武者消化好。”

“你那是消化嗎?你那是掃蕩。”

“陸哥,貧民區有句老話。”

“什麼?”

“吃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陸羽閉嘴。

他發現跟葉默講道理,最後受傷的永遠是自己。

一行人出了宴會廳。

走廊燈光偏白。

外頭夜色壓著巡防司大樓,遠處訓練場還有人在練拳。

葉默剛下臺階,顧雅軒追了上來。

“葉默。”

葉默停下。

“怎麼了,妹妹?”

顧雅軒聽到這個稱呼,額角跳了一下。

“彆亂喊。”

“好的,妹妹。”

“……”

她忍住動手的衝動,壓低聲:“天門市,你真去?”

葉默反問:“你覺得不該去?”

顧雅軒皺著眉。

“太順了。”

“你剛在豪林府門口打了周豪的人,又逼周豪道歉。轉頭吳德提拔你,還給你最肥的差事。”

“這不合常理。”

她往宴會廳方向看了一眼。

“這步棋不像獎賞,像調虎離山。”

葉默看著她。

這妹妹腦子不差。

營地裡那暴脾氣下麵,還是有點東西的。

“聽進去了。”

顧雅軒盯著他。

“那你還去?”

“去。”

“你——”

葉默抬手拍她腦袋。

顧雅軒本能躲,冇躲掉。

她氣得抬腳想踢。

葉默已經收手。

“天門市的油水是真的。”

他說得很實際。

“至於陷阱,看誰更大。”

顧雅軒愣了下。

葉默轉身往樓下走。

“彆人給我挖坑,也得先看看坑夠不夠埋我。”

陸羽在前麵聽見這句,腳步停了半拍。

郭不同抱著文件袋,小聲嘀咕:“我怎麼覺得,要出大事。”

陸羽看著葉默的背影。

“不是覺得。”

“是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