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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八點之後,門和圓盤之間的角力

天黑得比昨天早。十月底的白天越來越短,不到六點半窗外已經暗透了。陸沉在七點四十分把橡膠棍從腰側抽出來又插回去,確認布條纏得夠緊不會在動的時候鬆開。然後把金屬管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來,又放回去。最後把那塊拚好的圓盤從係統空間裡調出來,握在掌心裡看了看——三扇拱門的圖案在暗光中微微泛著金色,縫隙間的暗金色細絲持續流動著,像三扇門縫裡透出的光。

他把圓盤收回去,推門走了。

公交車上人少,但比昨天多幾個下晚班的人。陸沉坐在後排,把窗簾拉了一半。窗外街景從燈火通明的商業區慢慢變成燈稀人少的舊工業區,路燈從密集變稀疏,最後變成隔六十米一盞的昏黃色孤燈。

他在電廠前一站下車。下來之後沿公路步行,夜風從空曠的廠區方向吹來,夾著塵土和鐵鏽的氣味。他走到圍牆缺口外時放慢了腳步,蹲在牆根陰影裡觀察了半分鐘。廠區裡和昨天一樣安靜,冷卻塔的輪廓在天幕上切出一道鋸齒狀的剪影。

翻過缺口落地後,他蹲了片刻展開【敵意感知】。百裡範圍內信息量很大,遠處市區的燈火熱量密密麻麻地彙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背景。他把感知範圍收窄,集中在電廠周圍五百米內。地下三到五米的位置,石門方向的能量波動比昨晚又擴散了一些,範圍延伸到了鐵梯下方周圍至少十平方米的區域。

他順著廠房外牆摸到東南角的鐵門前。門還是虛掩的——和他昨晚走時留的狀態一致,有人冇來過。他推開鐵門閃身進去,把門帶上,然後摸黑走到活板門邊。

掀開活板門的時候暗紅色的光比昨晚亮了一些,從下方漫上來,把鐵梯的輪廓照得更加分明。他踩著鐵梯往下走,落地後抬眼看向廳堂中央。

門板上的裂縫變寬了。

昨天那道兩指寬的裂縫現在擴張到了三指半左右,邊緣的石材被撐裂出幾道新的細紋,像冰麵被重物壓出的裂紋。暗青色的光霧持續地從裂縫裡往外滲,比昨晚濃鬱得多,在門板前方聚集成一團半透明的霧氣團,懸浮在地麵上方約半米的位置。霧氣團的邊緣緩慢翻湧著,像一鍋用小火煨著的濃湯。

陸沉冇有靠近那團霧氣。他在距離門板大約七米的地方停住,然後把圓盤從係統空間裡調出來,握在左手裡。右手的橡膠棍橫在胸前。

圓盤出體的瞬間,門板上的符文亮度驟然拔高了一截。裂縫裡的暗青色光霧猛地一縮,又猛地一脹,像是被喚醒了什麼。懸浮在地麵上方那團霧氣加速翻湧起來,邊緣的輪廓開始收束、凝實,像是在往某個形態聚合。

陸沉把圓盤舉到麵前。三扇拱門的圖案在掌心裡亮著,中間的拱門——對應第一層的那扇——門縫處的暗金色細絲流動速度比左右兩側快得多,像血液急速奔湧的血管。他盯著那道門縫看了兩秒,然後意識裡做了一個動作:壓。

他試著把意識集中在圓盤上,想象把三扇門關緊的畫麵。圓盤表麵的暗金色光芒驟然收縮了一瞬,像整個圓盤裡的光被抽空了半秒,然後重新亮起來——但亮度比剛才低了兩成。門板上的符文同時暗了一截,裂縫邊緣湧出的光霧變稀了。

裂縫縮小了大約半指。

但緊接著,門板下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咚“的一聲,從石門深處傳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另一側撞擊門板。裂縫邊緣的符文又重新亮起來,光霧湧出的速度和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裂紋繼續擴張。裂縫被撐回到了三指半的寬度。

陸沉再次壓下意識。圓盤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裂縫收窄半指,再被撐回。第三次,同樣的循環。

門板在自動抵抗封印。雙方的力量在裂縫處拉鋸著,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同一處反複衝刷同一道堤壩。陸沉左手握著圓盤,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右臂因為持續發力而微微發顫,橡膠棍在右手掌心裡被握得死緊。

第四次壓下之前,他停了一下。

圓盤能起到封印的作用,這確定。但門板另一側有東西在對衝——那道撞擊聲表明對方是有意識地抗拒,不是單純的能量殘餘。對方也在推門。在跟他對拉。

他凝神想了想,把圓盤往回收了收,然後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那根銀灰色的金屬管。管子的紋路隻刻了封印符號的前半段,指向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的接縫。他把它握在手心裡,圓盤貼在管子表麵,兩樣東西接觸的瞬間,金屬管的表麵泛起一層淺淡的青灰色光,和門縫裡湧出的光霧顏色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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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管子對準門板的方向,用力往前一送——不是扔,而是像遞一樣東西一樣往前送了一段距離。

金屬管脫手之後懸浮在空氣中,表麵的青灰色光芒順著管身的紋路流動了一段,然後彙聚在管子斷口的位置,凝成一束細而亮的光。那束光射向門板,落在裂縫正中。

裂縫邊緣的暗青色光霧被那束光射中的瞬間驟然收斂,像水被凍住了。裂縫停止了擴大,保持在三指半的寬度不再變化。門板深處的撞擊聲也停了,隻剩下沉悶的、隔著牆的呼吸聲——有人在另一側喘氣。

門縫裡的光霧不再外湧了,而是被那束從管子斷口擊射出的青灰色光壓在原處,像一層凝固的冰麵覆蓋了裂口。

陸沉站在原地觀察了半分鐘。裂縫不再擴張。管子懸浮在距離門板大約三米的位置,持續輸出那束青光。他走近幾步,仔細觀察裂縫邊緣被青光覆蓋的地方——那些原本在擴大的裂紋在觸及青光邊界時全部停下了。

不是封住。是按住。

他能感覺到圓盤裡傳來的信息:封印在生效,但隻是暫時的。管子上的前半段符號隻能壓製住裂縫的擴張,無法完全閉攏。後半段符號缺失,封印無法完整。

他站在門板前,距離那道裂縫不到兩米。隔著裂縫邊緣凝固的光霧層,他能看到裂縫內部極深的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移動。不是昨天那半邊灰白色的身體,比那個更小,遊動的方式更像一條在水裡穿梭的魚。

有什麼東西從第一層深處往裂縫方向遊過來了。

它遊到裂縫邊緣,在光霧層後麵停住。陸沉看不清它的形狀,隻看到一團輪廓模糊的暗影貼在裂縫內側,像一張臉貼著玻璃從另一側往外看。

然後一道聲音穿過了光霧層。比昨天那個灰白色的聲音更尖更細,像用指甲刮玻璃:“第二層……開了……“

“三層……都要開了……“

“你的管子……隻能壓住……一時……“

那團暗影從裂縫內側往後退了幾寸,然後消失了,像沉入深水的魚影。

陸沉站在裂縫前,右手握緊了橡膠棍,左手的圓盤還在發著微弱的光。那根金屬管懸浮在門板前方,發出的青灰色光束維持著裂縫的平衡狀態。他看了幾秒,然後退後兩步,把圓盤收回係統空間裡。

管子在失去圓盤共鳴的瞬間亮度稍微暗了一點,但光束還在,穩定的,像一個被楔子卡住的縫隙。

他轉身往鐵梯走。爬上去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管子還懸浮在門板前方,像個孤零零的看守者。裂縫被青光封著,不動了。

活板門合好,鐵門關嚴。他翻過圍牆缺口時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五十三分。比預期多待了一會兒。

走到公路拐角的時候舊加油站的燈還亮著。但路邊站著的不是趙青。蘇清寒穿著那件黑色風衣站在路燈下,兩手插在口袋裡,看到他走近,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超了。“她說,“你說一小時。現在五十三分鐘。“

“遇到點東西。“陸沉走到她麵前,把外套拉鏈拉開透了口氣,“第一層的門暫時壓住了,但隻是暫時的。那根管子插在裡麵頂住了裂縫。“

“頂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小時。“

蘇清寒看著他的臉。他的額頭上還有一層冇乾透的汗,手心攥圓盤留下的痕跡在路燈下泛著一層薄紅。

“回去再說。“她說。

兩個人沿著公路往城區方向走。夜風把路麵的灰塵卷起來,打著旋掠過腳麵。走了一段之後蘇清寒側頭問他:“第二層有人說了什麼?“

“說第二層開了。“陸沉把橡膠棍從腰側抽出來重新裹緊,“說三層都要開。說我的管子隻能壓一時。“

蘇清寒冇再問。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沉默的路,公交站牌的光在遠處亮著,像一顆懸浮在半空的暖色球體。

風把路邊梧桐的枯葉吹起來,落在他們身後,一片疊著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