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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三把鑰匙,湊不齊的圓

回武大的路上蘇清寒把車開得很穩,比平時慢了一些。兩個人在車上冇有繼續聊蘇遠山的事,收音機開著,低低地放著一段鋼琴曲,蓋過了大部分路麵噪音。

到北門的時候陸沉問了一句:“你回宿舍還是去值班室?”

“值班室。”蘇清寒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那張卡片上的話我還冇想透。”

兩個人進了值班室。陸沉拉開窗簾透了點光進來,蘇清寒坐在那把歪腿椅子上,把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擺在桌麵上。蘇遠山的附加協議、那張寫著“門在等人”的卡片、老照片、還有之前那一摞關於碎片和封印的筆記。

她把卡片翻到背麵看了看,又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下來。

“門在等人。等人到齊了,門會自己說話。”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等人到齊’——說明不止一個人。”

“目前跟門有關的,我、你、趙青、還有那個守門人。”陸沉在床沿上坐下,“趙青把碎片給了我們,她的部分算完了。守門人在門裡麵,已經在了。剩下的是我和你。”

蘇清寒搖了搖頭。“我總覺得缺了什麼。趙家給了一塊碎片,蘇家給了三塊。但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一處給了趙家,一處給了蘇家’,後麵還有一句‘其餘的看你自己找’。這語氣不對。”

“哪裡不對?”

“上輩子那個人留紙條的時候,把碎片分成了三份。一份給趙家,一份給蘇家,剩下七塊留給‘自己’。但他留紙條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轉世,所以‘自己’找的那七塊,其實也是給這輩子設的路線。”蘇清寒把紙條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他設了三條路,三條路最後都要彙到一起。但彙到一起需要三把鑰匙——趙家、蘇家、還有他自己。”

“趙家的鑰匙是我。蘇家的鑰匙是你。他自己的鑰匙——”陸沉頓了一下。

“圓盤。九塊碎片拚成的完整圓盤。”蘇清寒把圓盤從他係統空間裡調出來的畫麵描述了一下,“但圓盤在你體內,你既是拿鑰匙的人,也是鑰匙本身的一部分。三把鑰匙裡有兩把都在你身上,隻剩一把——蘇家的那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可能不隻是那把鎖的看守。我可能是那把鑰匙本身。”

陸沉看著她。蘇清寒的語氣很平,冇有自憐,也冇有猶豫,就是陳述一個她得出的結論。

“上輩子我留紙條的時候,是分開放碎片的。”她繼續說,“趙家一塊,蘇家三塊。蘇家三塊裡麵兩塊放在外麵的匣子裡,一塊藏在彆處。這說明他對我這一世有安排——蘇家保管碎片,等我長大了取出來還給你。但還有一個東西蘇家冇有給。”

“什麼東西?”

“那個‘等’字。紙條上說‘等一個帶著同樣符號的人來’。趙家等的是你,蘇家等的是我。但蘇家冇有人給我留過任何話——我從小到大冇有任何人跟我說過關於碎片的事。蘇家兩塊碎片在我家的庫房裡放著,連我爸都不知道那是什麼。”

蘇清寒站起來,走到矮櫃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轉過身來看著陸沉。

“那個姓韓的人,一年前來過我大伯的茶館。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留了卡片就走了。他為什麼不進去?為什麼不當麵說?”

“不想露麵。”

“或者不能露麵。”蘇清寒把杯子放下,“他留卡片的時候在上麵寫了‘門在等人’。但門裡那個守門人說的是‘你來了’。兩個人在說同一件事,但語氣不一樣。姓韓的像是在等一個結果,守門人像是在等一個人。”

陸沉把她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個說法之間有細微的差彆,他之前冇有註意到。守門人說“你來了”,說明它等的是陸沉本人。姓韓的說“門在等人”,等的是一個條件達成的狀態。

“第三種可能。”蘇清寒走回椅子邊坐下,“姓韓的人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他隻知道門在等人。守門人知道來的人是誰,因為它認識上輩子的你。”

陸沉靠在窗臺上,左手搭著窗沿。窗外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把值班室照得暖融融的。他低頭看著桌麵上那張卡片上潦草的字跡,然後開口:“所以姓韓的可能不是血月教的人。”

“至少不完全是。”蘇清寒點頭,“血月教想開門放東西出來。姓韓的留的卡片在提示門在等人——他在提醒後來的人去開門,但冇說開哪扇。如果是血月教的人,他應該直接動手,不用留卡片。”

“那他是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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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他一年前留了卡片就走了,說明他不著急。他在等,跟我們一樣。”

陸沉沉默了幾秒。門外的走廊裡有學生經過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透過門窗傳進來,遙遠而日常。值班室裡的光線偏暖,桌麵上的紙頁被照得發亮。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大伯說那個姓韓的給他看的附加協議上寫的是‘九幽’。九幽是第三層的名字。門後麵那個守門人說它是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的看門人。姓韓的用‘九幽’這個名字註冊公司——”

“說明他知道門後麵的情況。”蘇清寒接過話頭,“至少比血月教知道得多。血月教隻想著開門,姓韓的可能知道門後麵有什麼。”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陸沉從窗臺上直起身來,走到桌邊把那張卡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字跡潦草,筆畫連帶著,寫得很快。但“門在等人”四個字寫得比後麵那句“等人到齊了”要重一些,墨跡更深。

“他寫這張卡片的時候可能很急。”陸沉說,“急到冇時間解釋更多。”

蘇清寒把卡片收起來放回包裡。“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找姓韓的?”

“找不到。”陸沉搖頭,“他留卡片之後就冇出現過,說明不想被找到。但他說了一件事——門會自己說話。”

“什麼意思?”

“門開的時候會有動靜。”陸沉走到矮櫃邊拉開抽屜,把刀鞘取出來放在桌麵上。透明的暗金色鞘身在午後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內部紋路流動得緩慢而平穩。“三扇門都在釘著,門縫隻有一絲。但如果‘等人到齊’這個條件滿足了,門會自己發出信號。這個信號可能彆人也能感覺到。”

蘇清寒看著他手裡的刀鞘。“你是說,等門自己說話的時候,姓韓的人會出現。”

“有可能。”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那我們就等。刀鞘壓著門,珠子堵著縫,第一層和第二層暫時安全。等門自己說話的時候,我們再動。”

“嗯。”

蘇清寒走到門口停下來,手扶著門框。她偏頭看著陸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你昨晚冇睡好?”

“還行。”

“你眼袋比平時重。”她推開門,走廊裡的光湧進來,“晚上早點睡。明天我再來。”

“嗯。”

她走了。陸沉站在值班室裡,把刀鞘收回抽屜,鎖好。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讓午後的陽光鋪滿整間屋子。外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枝頭上,被風吹得翻來覆去。

他把椅子拉正,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給趙青發了條消息:“蘇家那邊可能有第三把鑰匙。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麼。如果趙宅那邊有什麼老物件和九幽門有關,幫我留意一下。”

趙青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擱在桌上,靠著椅背閉了眼。陽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他閉了一會兒,差點真的睡過去。腦子裡那根弦卻鬆不下來,一直在轉著同一個念頭。

門在等人。等人到齊了,門會自己說話。

人——目前來看,是他和蘇清寒。兩把鑰匙。趙家的碎片已經用了,蘇家的碎片已經用了。蘇家那第三塊碎片也取出來了。剩下的隻有那個守門人說的“用我的去堵縫”已經做到了。

那還缺什麼?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隻乾癟的蒼蠅屍體。它從秘境那回就在那兒了,一直冇掉下來。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它翅膀微微顫了顫,又靜下來。

陸沉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蘇清寒畫的第三層結構圖,展開看了一眼。圖上第三層中央畫了個x,旁邊寫著“刀”字。他把圖轉了個方向,又看了看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的連接線。

他之前一直以為門後麵的守門人就是第三層那個“認識他”的東西。但守門人自己說了,它隻是看門的。第三層裡麵真正關著的東西,比它更早就在那裡。上輩子他把刀留在第三層,防的就是那個東西出來。

刀鞘在,刀在鞘中。第三層的門縫隻留一絲。但那絲縫裡滲出來的東西,和門後麵的那個存在——它們是一個東西嗎?

他把圖折好放回枕頭底下,靠著窗臺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從下午的暖白慢慢過渡成傍晚的灰藍。

走廊儘頭傳來王胖子哼歌的聲音和鍋鏟碰撞的聲響,晚飯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