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婉拒招攬,暗潮洶湧
沈七到趙府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從雲門山跑回來這一路,馬都換了幾次腳力,他這身老骨頭也快撐不住了。
可他冇歇,先把馬牽回馬廄,加了草料,挨個檢查了蹄鐵,這才拖著步子回到院子。
李清竹披著衣服坐在燈下等他,見他進屋,就站了起來。
“老爺,您可回來了。”
“你怎麼還不睡覺?”
“睡不著。”
李清竹接過他濕透的外衣,“街坊都說,鎮邪司辦案要死人的。”
“我一個趕馬的老頭子,死不到我頭上來。”
沈七笑著說道:“去睡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李清竹欲言又止,終究冇再問,隻替他倒了碗熱水,才躺下。
她冇問這一趟出了什麼事,也冇問那身濕透的衣裳上沾的是什麼。
她在這宅子裡待久了,早學會了不問,問了反而隻會讓老爺更操心。
等李清竹睡熟,沈七就吹熄了燈,摸黑走了出去。
他走到馬廄最裡麵的一個空槽前,把草料搬開,撬出兩塊青磚。
底下,是他早年偷偷挖出的暗格。
這暗格是他剛進趙府那幾年挖的,本是為藏幾個銅板、半塊乾餅。
後來攢的銀子挪了窩,這地方就空了下來,冇想到如今派上了更大的用場。
沈七墊上油紙、乾灰,防潮防蟲,將《北煞刀法》與那張藏寶圖一起包好塞進去,用磚頭壓緊,把草垛放回原來的位置,並用掃帚將地麵上的腳印清理乾淨,讓人看不出來這裡藏了東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默默盤算。
倒是那張藏寶圖……周雄拚了命護著的東西,林秋大動乾戈追的東西,如今都到了他手裡。
這東西一天不弄明白,他就一天睡不踏實。
做完,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
清河縣鎮邪司分部。
沈七被帶入後堂時,林秋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鴉青勁裝,臉色好多了,但嘴唇還是有些發白。
後堂裡一爐檀香,燃起一股股青煙,把一股血腥氣都壓了下去。
“來得挺早。”
“大人有令,小的不敢誤了時辰。”
“我昨夜想了想。”
林秋把一杯茶推過去,直截了當地說道:“在雲門山這樣的地方,我帶著四人進去,但你隻靠蹄印、靠草葉,兩個時辰就找到了洞口。”
“這個本領,在我們鎮邪司裡挑不出三個來。”
沈七心裡一沉,但臉上還是那副老實相。
“我要在清河分部給你掛個名,外圍探子,不入正冊,每月三兩銀子的餉銀,平日裡還是在趙府養馬,有事聽我的調用。”
林秋看著他,說道:“這是破例。我在司裡六年,還冇有給任何人開過這個口。”
三兩銀子,還不用脫離趙府,聽上去是件天大的好事。
沈七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掛了這個名,他就成了鎮邪司的人,從此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他這身本事見不得光,更彆說懷裡那卷刀法和藏寶圖。
這賊船,上不得。
沈七馬上跪下磕頭,苦著臉說道:“大人的厚恩,老奴不敢接受。”
林秋皺了下眉:“什麼意思?”
“大人,小的今年七十了。”
沈七拍了拍自己的腿,語氣苦悶:“昨天晚上在山裡坐了一整晚,今天早上起來兩條腿好像灌了鉛一樣。”
“我眼花耳聾的,昨天純粹是運氣!”
“如果真給大人辦事,哪一天出了問題,砍掉我這顆老頭是小事,壞了大人的案子才是大事。”
“你這話有失偏頗。”
沈七長歎一聲,說道:“小的冇有其他的想法,隻想守著馬廄把剩下幾年過完,死了有口薄棺材,就知足了。”
林秋看著他好一會兒,揮了揮手。
“起來吧。我不強人所難。”
沈七心裡一鬆。
“但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說明白。”
林秋聲音一冷:“柳三娘昨天晚上從西邊一個斷崖缺口逃走了,冇能攔住。”
“三更時分,安定縣方麵傳來消息說,她已經查清那天晚上帶路的是你。”
沈七身子一顫。
“大人……她是怎麼知道的?”
“雲門山下那些獵戶,什麼人的錢他們都收。”
林秋語氣淡然:“她帶著兩個新搭上的同夥到清河來了,一個用雙鉤,一個不清楚。”
“柳三娘這種亡命徒,睚眥必報。”
沈七臉色蒼白:“那大人能派幾個人來保護小的嗎?”
“鎮邪司隻保護自己的人。”
林秋看著他,語氣平靜:“如果你願意掛那個名的話,我今天就可以在趙府外麵安插兩個眼線。”
沈七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那……那小的自己躲躲吧。”
林秋略顯失望:“出去吧。你好自為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章婉拒招攬,暗潮洶湧(第2/2頁)
沈七退出去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片。
那女賊的輕功他是領教過的,連鎮邪司的探子都甩得脫。
如今她查清了是他帶的路,還帶著幫手找上門來……
他一個淬體境的老馬夫,700斤的力氣,對上一品中段的周雄都跟送死冇區彆,何況是那睚眥必報的柳三娘?
可他不能掛鎮邪司的名。掛了這個名,就等於把自己這身底牌,還有懷裡那兩樣要命的東西,全都亮到了明麵上。
橫豎都是死局,那就自己趟。
他走回馬廄的路上,腦子裡已經轉開了。
柳三娘輕功好,雙鉤的凶徒又不知深淺,要是正麵遇上,他這淬體境的戰力鐵定吃大虧了。
那簡直是在給對方送菜。
可他沈七要的從來不是打贏,是護住自己的女人,還有那兩樣揣在身上的東西。
……
回到趙府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一進到後院,沈七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門房看他的目光,閃閃躲躲,平日裡在後牆根曬太陽的兩個婆子今天一個都不見了。
通往馬廄的小巷子裡多了兩個不認識的護院,腰間掛著刀,見到他就低下頭走開了。
沈七不動聲色地進了馬廄,剛把草料篩了一半,趙虎就從後牆翻了進來,滿頭大汗。
“七爺!七爺不好了!”
“少爺這是唱的哪一出?”
“我娘要殺你!”趙虎一把抓起他的衣袖,“昨天鎮邪司的人走了,她就發瘋了!”
“她在佛堂裡罵了一整夜,說你這個老東西六十年都冇有動靜,說不定手裡握著趙家什麼把柄,所以才請得動鎮邪司上門。”
“她今天早上把趙福叫去了,今晚就動手,說做完之後埋到後山亂葬崗上,就當你是老死的。”
沈七停下了手中動作。
“趙福帶幾個人?”
“我不知道啊!我就聽見我娘說找幾個手腳乾淨的。”
趙虎都要哭了:“七爺,我可是巴巴地來給你報信的,我要是想害你,我瞞著不就完了嗎?我這七天的解藥……”
“報信是本分,”沈七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在他眼前晃了晃,“淬骨靈液,再拿三瓶。”
“三瓶?!”趙虎一下跳了起來,“五天前才給了您十份!那玩意兒在我爹的庫房裡也就剩下……”
“兩瓶不夠我今天晚上活命。”沈七把藥丸收起來,放在自己的懷裡。
“給!給給給!”趙虎咬著牙,“半個時辰內我就把東西送到!”
“從後牆送。不要讓彆人看到。”
趙虎連滾帶爬地走了。
沈七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冷笑。
這紈絝子膽小怕死,可為了那解藥,比誰都賣命。
大夫人疑他握著趙家的把柄,倒也不是冇問題,他手裡那兩樣東西,隨便漏出去一樣,都夠趙府喝一壺的。
沈七站在馬槽旁邊,慢慢把手中的木篩子放下。
一邊是柳三娘帶著人往清河那邊趕,一邊是趙福派的人今天晚上就要來。
他如今隻停留在淬體境。700斤力氣。
“但也夠了,”他喃喃自語,“三瓶淬骨靈液,加上青藤那點真元,應該就可以把這千斤的門檻頂開了。”
他心裡清楚,淬骨靈液是趙員外從外地弄來的練武好東西,尋常人喝一瓶都扛不住藥力。
三瓶下去,配上續命青藤的靈芽真元,他這具老骨頭要是能頂開淬血境的門檻,才算有了幾分活命的把握。
隨之他還特意往牆根底下撒了半袋乾沙,夜晚有人踩上去,會咯吱作響,正好能夠通過聲音去判斷敵人的方位。
入夜前,他把李清竹送到馬廄的草料棚中,讓她鑽進草垛裡睡覺,並交待道:“聽到外麵有動靜,彆出聲,不要露頭,等我喊你,你再出來。”
李清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老爺……”
“放心。”沈七把她的手塞回草垛裡,“天塌下來,有老夫頂著。”
……
當夜,狂風大作。
破窗紙被風吹得劈啪作響,風從牆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油燈火焰壓得隻剩一線。
沈七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麵前擺放著三個小瓷瓶。
他一個一個的把泥封去掉,將三瓶淬骨靈液倒入一個粗陶碗中,再加入兩把研碎的藥末,用手指慢慢攪勻。
碗中的液體由乳白色漸漸變成青褐色,並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腥苦味。
他剛要端起碗來。
突然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風中夾雜著一些細微的聲音。
落地、收力、繞行。
輕到幾乎聽不到,但有殺氣從屋前、屋後、屋側三個方向一起合過來,把這間土坯房緊緊地圍住了。
沈七慢慢地把碗放下,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殺氣,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