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所謂的真相

見女兒聽了自己一番話,依然冇有開口的,曹操突然輕歎了口氣,語氣變得緩和。

“你可知,當初為父為何不讓你跟他在一起?”

聽到這話,曹婉微微抬頭看向曹操。

“其實,在你剛出生後,為父便跟夏侯氏那邊口頭上訂下婚約。”曹操見女兒看向自己,也是說出了所謂的真相,“曹氏、夏侯氏本為同鄉世交,世代聯姻、榮辱與共,這你也是知道的。”

曹氏,夏侯氏,確實是兩個極其緊密的士族聯合體。

東漢大宦官曹騰無子,收養夏侯嵩為養子,改名曹嵩。

而曹嵩便是曹操的父親。

本質上,曹操流淌著的是夏侯氏的血脈。

這也是曹魏政權中,曹氏跟夏侯氏能如此緊密聯係的原因。

曹氏和夏侯氏的其他族人,為何會以曹操為核心組建團體?

除了曹操本身的能力之外,也跟曹操特殊的身份脫不了關係。

可以說,曹操既是曹氏的自己人,也是夏侯氏的自己人。

唯有這樣不可替代的核心樞紐,才能讓兩個家族精誠合作。

但哪怕如此,為了進一步穩固這種聯盟,聯姻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雖是當初口頭約定,但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其實這段姻親關係,在未來也是必然會上演的。

其實,曹操對於夏侯楙,也並無多少滿意。

論才能而言,夏侯楙平平無奇,並無特長。

但曹操需要這段姻親關係,進一步拉攏夏侯一族為自己所用。

曹婉聽曹操這麼說,冷笑道:“所以,這是你拆散我與懷逸的理由?”

曹操聞言,沉默片刻,而後才道:“為父知道此事,隻是派人教訓於他,以作警告,並無要殺他之意。”

“可此事已被夏侯氏那邊知曉,於他們而言,你已經是他們內定的夏侯家兒媳,受此大辱,他們如何能忍,自是動了殺機。”

“不過你大可放心,此事為父已跟夏侯氏那邊說清楚,這段婚姻已是作罷,若你能憑本事從袁家那位手上將人搶回來,為父不會繼續阻擾你們之事。”

曹操說著,看向曹婉,語氣透露著誠懇之態:“你畢竟是我女兒,如今又有身孕,為父也不可能真的,讓你以後出生的孩子無名無分。”

曹操說完,看向自己女兒,等對方表態。

那表情,就好像一個一心為女兒考慮的老父親。

而曹婉聽完後,先是沉默,而後輕笑出聲,隨後便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便從眼中溢出,劃過清冷的臉頰滴落而下。

“你這是何意?”

見自己女兒這種反常行為,曹操不由眉頭微皺。

這時,曹婉也停下了笑聲,因為她猛然又想起醫者說過,情緒起伏太大,對腹中的胎兒不好。

“父親,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曹婉看向曹操,語氣中滿是嘲諷的意味,“你覺得,這種低劣的謊言,能夠讓我相信嗎?”

曹操冷哼一聲,不滿道:“為父所言句句屬實,何來騙你之說?”

見曹操這副樣子,曹婉冷笑道:“你說女兒跟夏侯氏那邊,從小就有口頭之約,此事女兒雖然不知,倒也可能是真的。”

“不過,刺殺之事,你說是夏侯氏的人私自所為?”

曹婉說著,又是輕笑一聲:“那女兒倒是有個問題要問父親。”

“女兒被您囚於此處莊園已是數月,無論是曹氏還是夏侯氏,可曾有人知曉?”

曹婉的話,讓曹操麵色微變。

“父親,彆人不知您,但女兒從小在您身邊長大,難道還不了解您嗎?”

“派人教訓懷逸?禦下不嚴?一場夏侯氏蓄謀已久的刺殺?”

“父親,你覺得這種說法,可不可笑?”

曹婉說著看向曹操,那眼中蘊含的深意,刺得曹操本能地避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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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曹婉仿若輕聲自語,而後又是一聲輕笑,“若是梟雄者,豈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曹婉用冰冷的語氣,直接將血淋淋的真相展露出來:“父親明知夏侯氏有意針對懷逸,為何偏偏派那些,通過夏侯一族培養的死士去,進行所謂的教訓?”

“父親這招借刀殺人,當真是好算計。”

“好,好一個梟雄!”

“懷逸若在那場刺殺中不幸身死,您大可以將責任推給夏侯一族,如此一來,對女兒還是對陳宮先生,都有一個交代。”

“畢竟,人死如燈滅,父親又非主謀,而所謂隔閡,時間一久,也就淡了。”

“至於夏侯氏那邊,以女兒對您的了解,想來會象征性地懲戒一番。”

“嗬嗬,夏侯一族私自行事,必將心懷愧疚,對您越發忠心耿耿。”

“父親,您說女兒所言,是否才是真的?”

“可惜,真是可惜”曹婉又是一聲輕笑,“您百般算計,唯獨低估了懷逸,他不僅冇有死於刺殺,還從容脫身。”

“想來,懷逸此番能脫險,多是有典大哥相護。”

“父親那時,定然也不知道,懷逸還有個結義大哥,有萬夫不當之勇吧。”

“你。。。。”曹操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沉聲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在你眼中,為父便是這種人嗎?”連曹操自己都不知道,他語氣中,已經不複之前的鎮定,“他畢竟是為父落魄之際,毅然相隨之人,哪怕與你做出那等苟合之事,便是看在公臺的情分上,為父也不可能置他於死地。”

曹婉聞言,盯著自己父親看了好一會兒,似要看出曹操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隨後,曹婉緩緩道:“女兒之前,確實也頗為不解,為何懷逸會讓父親戒備至此。”

“直到,父親今日這番話,說到依然相隨,倒是讓女兒有所猜測了。”

“若是一個,自詡矜貴的豪門貴胄,有一天遭逢大變,落魄到沿街乞討,而這時恰逢有人贈與口食果腹。”

“直到有一天,這豪門貴胄又是起複。。。。”

“父親,以您之見,他會感激那人的贈飯之恩嗎?”

不等曹操回答,曹婉已是繼續道:“不,他不會,那是他最落魄,最恥辱之時,他不會想看到,那個如此狼狽狀態的自己,以及他的見證者!”

“一派胡言”曹操臉上冷意更甚,“若如你所言,公臺亦是如此,難不成為父連他也要鏟除不成?”

曹婉冇有在意曹操的反駁,而是繼續自我的推測:“落魄的見證者,身份成謎,還破壞了與自身最忠實的擁護者,夏侯一族的聯姻。”

“若隻是其中一項,確實不足以讓父親為之動殺心。”

“但偏偏,這三項都重合在了一起。”

“如此說來,懷逸在父親心中,確實已有取死之道。”

“父親,承認吧,你隱藏在心中的那份自私和卑劣。”

“懷逸於你,便是如那在哽之刺,豈有不除之理?”

曹婉的話,如若一把無形利劍,勢不可擋地刺入了曹操內心最深處。

曹操本能地後退了幾步,他看向自己這個女兒,神色變得十分複雜,仿若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兒,變得十分陌生起來。

而曹婉卻無視曹操的異常,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袁術自詡名門嫡胄,生性清高傲慢,如他那般之人,卻甘願將他女兒下嫁給懷逸。”

“如此說來,這幾個月,懷逸以自身本事,已是名揚天下,成了連袁術也不得不以姻親拉攏的對象,”

曹婉的語氣中,帶著極致的憂傷,卻又夾雜著理所當然的欣慰,輕聲低語:“不愧是自己的楚郎,婉兒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