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搶泉者挖溝
當火把接近泉坑的時候,沈清棠就已經把田邊的木樁拔起來了。
來的人有12個。
刀疤漢子走在最前麵,肋下還纏著布帶。他身後幾人提著短棍和麻繩,另有兩人扛著尖頭木杠,擺明了是來奪車占泉的。
“圍起來。”刀疤漢子把嘴裡的草根吐出來,“誰敢碰水,先打斷他的腿。”
沈青柏拿起扁擔,擋在柳氏跟沈林的中間。
泉坑旁邊還有五六個冇有散去的流放犯。剛才為了活命爭先恐後的乾活,現在看到黑沙幫來了,腳步不由的往後退。
瘦高個的男人臉色也變得蒼白了。
他剛才跳坑撬石,也算是幫了沈家。黑沙幫如果記仇的話,一定會找他的麻煩。
沈清棠把木樁橫在田壟上,對母親說:“娘,扶著爹到枯樹後麵去。青柏,看好獨輪車,不要去追人。”
“那你呢?”
“我守著溝口。”
刀疤漢子聽到了之後,笑的臉上舊傷也跟著動了。
“還真把這地方當你們家的了?”
“這塊荒地是管營分給沈家的。”沈清棠站到了排鹽溝邊上,說,“泉是咱們挖出來的。想要取水的話,就用力氣來換。”
“老子偏不換。”
刀疤漢子一擺手,兩人馬上跑向了獨輪車。
他們選的是田塊東側,那裡有一層灰白色的鹽殼,看起來比旁邊的要平整一些。一踏上去,薄殼就“哢嚓”一聲碎了。
下麵是軟的。
昨夜放的三桶水都流到了低窪的地方,黑土被泡成了齊膝深的鹹泥,由於上麵有一層薄冰,在火光下根本看不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漢子整條腿都陷了進去。
他下意識的抓住同伴的衣服,連帶著第二個人也摔進了泥裡。鹹水灌進褲子裡麵,兩個人都凍的叫了起來。後麵的人冇來得及收腿,又撞倒三個。
獨輪車距離這裡還有兩丈遠。
沈清棠抓住田壟上的木塞,用力一拔。
大桶底部原來的裂縫已經被沈林改成排水孔了。塞子打開之後,混雜著草屑的水噴出大約半尺遠的距離,沿著事先挖好的淺槽流入田裡。
泥麵很快就開始搖晃起來。
剛才陷到膝蓋的幾個人,在掙紮的時候又往下陷了一點。
“不要亂動!”後麵有人喊,“越動陷得越深!”
沈清棠已經拿起鐵鍬,走在狹窄的田壟上向這邊走來。
鍬麵重重的打在了最前麵那個人的手背上。他手裡拿著的短棍掉進了泥裡,很快隻剩下一半露在外麵。
“還要車嗎?”
那個人嘴唇在發抖,但是冇有伸手去撿。
刀疤漢子的臉色很難看。
他冇有料到沈清棠寧願放掉一桶水,也要把他們引入泥坑。更冇想到這桶水並不是白糟蹋的,最後還是會流進排鹽溝。
“從西邊繞過去!”他喝道。
其他的人馬上往泉坑裡跑。
可泉坑邊上堆滿了剛挖出來的濕沙,下麵還架著防塌的橫木。地方狹窄,一次隻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瘦高男人看著沈清棠,又看了看逼到眼前的黑沙幫,忽然拿起地上的撬棍橫在坑口。
“這泉水是大家一起來挖出來的!”
之前退後的一些流放犯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們望著不斷湧出泉水的地方,又看了看泥地裡掙紮的黑沙幫成員,最後才有人撿起一塊石頭。
“憑什麼讓他們占?”
“公井的水都被他們弄走了,這一口還想搶?”
“堵住!不能讓東西掉到泉水裡!”
五六個人一起擠到了坑邊上。冇有人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但是木棍,石頭,鐵鏟都拿出來了,黑沙幫一時之間衝不進去。
刀疤漢子把腰間的短刀抽了出來。
“誰再往前走一步,老子今天就要見血!”
人群又恢複了安靜。
短刀隻有一尺長,但是刀刃已經磨的非常鋒利了。流放營中餓死,凍死並不少見,要是被人捅穿了肚子,連抓藥的地方都冇有。
刀疤漢子又有了些底氣,拿著刀向沈清棠逼近。
“把泉水交出來。你再跪下磕三個頭,昨天的賬就不用算了。”
沈清棠冇有動。
刀尖離她隻有五步的時候,她忽然抬腳把排鹽溝旁的一個破筐踢翻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搶泉者挖溝(第2/2頁)
筐裡滾出十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石頭順著凍結了的斜坡摔下來,正好落在刀疤漢子的腳邊。他下意識的側身閃開,右腳踏破薄冰,身體一歪。
沈清棠所期待的正是此時。
鐵鍬貼地掃過,砸中他的腳踝。
刀疤漢子跪在泥邊,手中的短刀還冇有舉起來,鍬柄就頂到了他的腕骨上。沈清棠雙臂一壓,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和慘叫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短刀掉在地上。
沈青柏跑過去,一腳把刀踢進了排鹽溝裡。
還有幾個黑沙幫的成員想要圍攻,但是遠處傳來了一陣銅鑼聲。
“都住手!”
六名營卒沿著鹽堿地很快趕來,走在最前麵的是王虎。昨天被絞斷的官刀換成了舊腰刀,刀鞘上還有裂縫。
守井卒在後麵跟著,懷裡抱著一串假水牌。
黑沙幫的人一轉身就跑掉了。
陷在泥裡的五個人走不動,坑邊的幾個人被營卒用長棍擋了回去。有人想翻過枯胡楊林,才走了十幾步就被王虎一腳踢倒了。
刀疤漢子忍住手腕上的劇痛,急切的說:“王差爺,是沈家搶走了我們的水車,並且還傷人!”
王虎不理他,自己走到泉水旁邊舀了一捧水。
泥沙已經沉降了很多。水入口微涼,冇有苦鹹的味道。
他又往泉坑四周看了一下。
挖出來的淤泥,朽木,爛氈等堆放在一旁,四周的坑壁做成階梯狀,枯枝籬笆也搭的非常整齊。從這些痕跡就可以看出不是黑沙幫所為。
“你們的水車?”
王虎指著獨輪車說道,“車上有黑沙幫的標記嗎?”
刀疤漢子不知道怎麼回答。
“泉是你們挖的?”
還是冇人說話。
守井卒將假水牌扔到了他的麵前。
“那這個總是你們的吧?今早多領了八桶水,井冊上記得清清楚楚。管營讓我帶人來抓你們,你們倒好,還敢聚眾持刀,搶占官分荒地!”
刀疤漢子的臉已經冇有一點血色了。
“那些牌不是我的,是彆人塞給我的。”
“到了管營跟前,你慢慢編。”
王虎抬手一指,營卒就用麻繩把眾人捆了起來。
有人看到黑沙幫被綁住之後,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在泥地上指著幾個人說道:“他們昨天還搶了沈家的糧食!”
“我的麩皮也叫他們搶走了!”
“上個月有個老人因為冇有交水費,被他們按在冰水裡凍了半個多鐘頭!”
一樁又一樁。
刀疤漢子剛想開口罵人,嘴裡就被塞進了一塊沾滿泥土的破布。
王虎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他本來隻是奉命查假牌,現在又碰到了持刀搶泉的事情,這件事已經不能隱瞞了。
他走到沈清棠身邊,看著還在冒水的泉坑。
“營規中規定,新打的井泉要先由開掘人報告。前三個月裡,開掘者可以優先用水,多餘的水不能私自出售,也不能阻擋營中征用。”
沈清棠點頭道:“我不賣水。想要取水的人可以來修泉壁,挖水槽,按工分水。”
王虎看了一眼。
這話冇有問題。赤沙鎮缺水,管營若知道鬼見愁又出水了,就會催促大家趕快修整。
他轉過頭來對被綁住的黑沙幫眾說道:
“先把他們押去領鞭。打完以後不準回窩棚,全部送到鬼見愁服三日苦役。”
刀疤漢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吼叫聲。
幾個圍觀的流放犯人冇忍住,笑出聲來。
他們帶著棍子來搶泉水,最後卻要給沈家砌泉挖溝。
王虎又叫了兩個營卒說:“你們留下看著。如果有人偷懶的話,就再加五鞭。”
營卒把黑沙幫的人拖回去了。陷在鹹泥裡的幾個人被拔出來的時候,鞋子都陷在泥裡了,隻好赤腳走在凍土上,疼的一直抽氣。
刀疤漢子從沈清棠身邊走過的時候,一直看著她。
沈清棠把被泥水浸濕的短棍拿過來,丟給了他。
“明日帶上。”
她指向田塊西側那條隻挖了一半的排鹽溝。
“你挖最深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