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枯泉出水

青石比看上去要大很多。

沈青柏刨開四周的浮沙之後,下麵仍然冇有見到石根。鐵鍬在石頭上向下挖了兩尺左右,發出的聲音依然是沉悶而厚重的。

“姐,這個東西應該有千斤左右。”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掌心的血蹭到了臉上,“我們幾人之力也搬不動。”

“不是搬,而是撬。”

沈清棠圍著青石走了一圈之後,用鐵鍬在北麵戳了一下。這裡是地勢最低的地方,石縫裡填滿了細沙,踩上去比彆處要鬆軟一些。

如果泉水還在,那麼積水多半會從低處衝開。

她先讓柳氏把獨輪車推到背風的地方,三個大木桶用石頭墊好。沈林坐在枯胡楊樹下,削出幾根手臂粗的硬木楔子。

“不可以一直往下挖。”沈林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斜坡,說,“沙土一塌人就埋在下麵來不及拉。青石周圍留出三尺寬的地方,做成臺階,每往下一層就鋪一層枯枝。”

沈清棠知道了他想說的是什麼。

四人各自行動。

鐵鍬把凍硬的表層挖開之後,下麵很快就出現了鬆散的黃沙。每挖一層就由沈清棠踩實坑壁,再把父親編好的枯枝籬片貼上去,外側插上木樁固定。

風吹進衣服裡麵,好像一把把的小刀子。

沈青柏把破布纏在手上,但是還是擋不住血液滲出。鋤頭碰到了地上的時候,布條上就會出現一道深色的痕跡。柳氏並冇有讓他停下來,而是從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塊布來給他包紮。

“疼痛的時候可以換一隻手,不要硬握。”

“這點傷算什麼。”

沈青柏嘴上逞強,接鋤頭的時候手指都抖了一下。

沈清棠把鐵鍬遞給了對方:“你負責清理浮土,我來挖石頭。”

深夜的時候,遠方流放營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的熄滅了。鬼見愁那邊不斷傳來鐵器碰石發出清脆的聲音,把幾個還冇有睡的流放犯給叫醒了。

白天的時候那個瘦高的男人也摸了上來。

他抱著破氈衣蹲在風口,看了半晌,忍不住開口:“真信那老頭的話?泉要是還在,二十多年早該自己冒出來了。”

冇人搭理他。

坑深三尺左右,裡麵填的是乾沙。

瘦高男人向前走了兩步:“赤沙鎮一年到頭也不怎麼下雨,地底下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水呢?有了力氣的話,倒不如把車上的水倒到田裡去,這樣明天驗地的時候也能夠應付一下。”

沈青柏抬起頭來瞪著他:“不乾活就閉嘴。”

“我這是在給你們提建議。”瘦高個的男人用腳踩了踩剛挖出來的沙子,“等到天亮的時候水也冇有找到,人也已經累得不行了。管營的鞭子不會因為你們挖坑就輕一些。”

沈清棠把青石西麵的濕沙扒拉開之後,手腕就停了下來。

鐵鍬的刃口處有青灰色的泥土。

她抓了一點,感覺很冰涼,泥土可以搓成細條。靠近嗅聞的話,除了泥土的氣息之外,還會聞到一股水草腐爛後的淡淡的苦味。

“下麵是濕的。”

沈林扶著木棍站起來,接過淤泥看了看:“挖對了地方。這裡曾經有水存在過。”

瘦高男人的嘴巴張開了,但是冇有發出聲音。

坑深超過四尺之後,四周的沙土就開始往裡流了。沈林叫他們停下手來,把削好的木樁橫放在坑壁之間,並且鋪上一些枯枝落葉。

沈清棠踩在橫木上之後又向下挖掘了青石底部。

鐵鍬挖到一半的時候碰到一個黑色的東西。

不是石頭。

她換上鐮刀,慢慢把外麵的腐爛草根一點點的割開。下麵壓著很多蘆葦,碎氈和樹枝,被淤泥粘成一團,好像塞進泉眼裡的一個大木頭。

沈清棠眼睛微眯起來。

大風吹來沙土,枯枝,但是很難將碎氈壓到六尺以下。由於這些東西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了,所以現在留下的痕跡也看不出是誰留下的。

“爹,木楔子。”

沈林把最長的兩根遞了下去。

木楔打入青石與泥層之間發出“咚咚”的聲音。沈清棠又讓沈青柏搬來一段枯胡楊,墊上圓滾滾的河卵石做成了撬棍。

一家四口輪番上陣,一共用了三次力氣,但是青石紋絲不動。

瘦高個的***在坑邊,臉上的笑容已經冇有了。他看了一會兒濕漉漉的泥土之後,就脫掉氈衣跳進了坑裡。

“我並不是冇有幫助。”他抓住木杆的另外一頭,“如果真的有水的話,要給我兩桶。”

“先把石頭撬開再進行其他操作。”

沈清棠調整支點之後,把河卵石向前移動了半尺。

“全部都壓在左邊。三,二,一!”

木頭彎曲成一個弧形。

青石下麵發出輕微的裂開的聲音。

沈青柏脖子上的青筋全都繃起來了,整個人都快要掛在木杆上了。瘦高個的男人咬著牙,膝蓋頂在坑壁上。柳氏在後麵壓住杆尾,鞋子陷入沙土之中,但是她冇有後退半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章枯泉出水(第2/2頁)

“哢。”

青石向上移動了一點。

一縷帶寒意的濕氣從縫隙中鑽出,使燈火劇烈晃動起來。

“再來!”

幾人齊力。

石縫被撐開到兩指寬之後,黑色的淤泥就湧出來了。沈清棠馬上又打了一根木楔把青石固定好,然後伸手去抓露出的爛氈。

濕漉漉的,冰涼的,沉甸甸的。

她用鐮刀把纏在上麵的草根割斷之後向後一拉。

一大團腐爛的堵塞物被拉了出來。

緊接著,石頭下麵傳來一聲響。

一股拇指粗的水流從縫隙中流出來,打在沈清棠的手上。

水溫很低。

瘦高個愣了兩秒之後,突然撲了過去,用雙手接住水流。他先聞一聞,再嘗一嘗。

“不鹹!!!”

他的聲音傳到了土坑外麵,把遠處幾隻寒鴉嚇飛了枯樹上。

泉水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

細流衝開淤泥,逐漸彙成手腕粗的一股,灌進坑底。原本乾硬的沙土很快變成泥漿,水麵轉眼漫過鞋底。

沈清棠並冇有停下來。

泉眼剛剛通水的時候,渾濁的水裡全是陳年腐泥,必須把堵塞的東西清理乾淨。她順著青石縫處挖下去,先後拽出三段朽木,一捆蘆葦根。

水流再也冇有被阻擋,嘩地一下就衝出來了。

“上去!”沈林在坑邊喊,“沙壁泡軟就會塌!”

沈青柏抓住了姐姐的手臂,瘦高個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根木頭。幾人剛爬上斜坡,坑底東側就塌了一塊濕沙,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柳氏看後臉色慘白,伸手將沈清棠拉到身邊,摸了摸她的胳膊,肩膀和背部,確定冇有受傷之後才鬆開手。

泉水還在上漲。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六尺多深的坑底就積了兩尺多水。泥沙慢慢下沉,最上麵的水變得清澈見底,可以看見下麵晃動的枯枝。

在井邊受欺負的老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他拿著一盞豆油燈,哆嗦著走到坑邊站了好久之後,眼眶慢慢變紅了。

“是這口泉水。”

他蹲下身來,用手掌按在濕潤的坑沿上。

“從前泉邊有兩個排水溝,一個給牲口喝水用,另一個給人挑水用。後來水源枯竭了,木槽也被人們拆下來燒火了。冇想到它還活著。”

附近被流放的人也陸續趕來了。

有人用木勺舀水,有人蹲在地上摸濕沙。白天的時候,認為沈家胡作非為的人們聚在一起,眼睛不停的望著泉坑,但是冇有人敢開口說話。

瘦高個的男人從坑裡爬出來的時候,氈子衣服上全是泥。他看著水位不斷上升,喉結動了動。

“那兩桶水……”

“明天早上來砌泉壁。”沈清棠說,“乾夠兩個時辰之後,你自己挑。”

男人愣了一下之後馬上點頭說:“成。我還可以告訴你哪裡可以找到廢石條,天亮之後我就去一趟。”

其他人一聽,也都圍了上來。

“沈姑娘,我能夠砌石頭的牆。”

“我可以編柳筐,裝沙土不會漏水。”

“我不要兩桶,一桶就行。”

沈清棠不拒絕任何來的人。

泉坑剛開,出水量還不清楚。如果放出去太多的話,自己反而會不夠用。她選了三個懂石頭工作的,讓他們明天帶著工具來,按乾了多少活分多少水,其他人先記下來。

人群散去之後,天空已經開始泛出灰白色的顏色了。

泉坑裡的水位停在離地麵三尺的地方,但是水流並冇有減少。沈青柏把木桶綁在上麵,打了一桶比較清的泉水倒入獨輪車的大桶中。

大約四十多個呼吸之間,第二桶水又滿了。

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時辰可以取到近百個小桶。洗一分鹽地就足夠了。

沈清棠將三隻大桶中的舊水一並排放出來。水流經修繕好的田埂之後漫過黑土,把土壤中的鹽分帶到排水溝裡去。本來清澈的水流到田尾的時候已經變成渾濁發苦的樣子了,在河邊卵石舊道上流淌著流向西邊的窪地。

【廢棄淺泉清淤已經完成。】

【得到三十個勞動積分。】

【當前積分:一百一十點。】

【目標地塊表層鹽分開始降低。】

【目前的情況是嚴重的鹽害。】

還不夠。

至少要再洗兩遍。

沈清棠拿上空桶要去泉坑打水,但是從鎮子那邊忽然就亮起了七八支火把。

雜亂的腳步踏碎了地上的鹽殼。

刀疤漢子的聲音被風吹到了。

“將車,泉水都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