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矮棚鎖溫

沈青柏跑遍了鬼見愁,隻找到兩塊破氈。

一塊發黑的油垢,邊緣被老鼠啃出幾個洞;另一塊隻剩下半人寬,抖開時撒下許多灰塵。

廢窩棚裡還有三塊,被黑沙幫的人占為己有,不給彆人。

沈清棠摸了摸氈子。又硬又濕,直接鋪在田裡,到了晚上就會結成冰殼,反而會把寒氣壓到地下。

“先把這兩塊掛上去晾乾。不用再找氈子了,可以用乾草,破麻袋或者短木頭做支架。”

“破麻袋能防寒嗎?”

“單個的擋不住,疊加起來就可以。”

田邊圍著的人聽到這話,神色各異。

羊皮漢子拿來了乾草,在田埂上踢了踢說:“赤沙鎮一冷起來,羊圈裡的水槽就會結冰。幾層腐爛的草能起什麼作用?”

沈清棠冇有跟她爭執,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出矮棚的樣子。

棚子不能太高。

內部空隙越大,散熱就越快。支架距離地麵一尺左右,在上麵放上短木做為脊梁,外麵再用草簾覆蓋,草簾之上再鋪一層乾草。破氈的數量不足的時候,就隻蓋西北麵迎風的一麵。

最外麵還要壓住。

戈壁的夜風一鑽進縫隙裡,前麵所做的就白費了。

沈林靠著獨輪車看了一會兒之後,拿過枯枝來,在她畫的棚架兩邊各加了一根斜撐。

“單靠豎樁是不行的。土剛翻過,樁腳就鬆了。兩邊用石頭壓著,脊木就不會翻了。”

“還要留出兩個可以開啟關閉的地方。”沈清棠指著棚頭說,“晚上放熱石,天亮後通風。”

沈林向上看她。

“熱石離種溝有多遠?”

“一尺,放在田埂外麵。不能貼著土,也不能壓在種子上。”

父女兩人很快就確定了尺寸。

沈青柏帶著人砍短木頭,瘦高個的男人帶著兩個流放犯去撿乾草。柳氏把舊草繩拆開之後又重新搓成一根。原來觀望的人也開始行動起來,有人拿破筐,有人拆窩棚門口的爛席子。

他們並不是無償的幫助彆人。

沈清棠將工時記錄在木片上,今天晚上出力的人明天照樣可以取水。

刀疤漢子手裡拿著一堆碎石子,嘴角抽動了一下。

“把可以燃燒的東西全部埋在地下,到了晚上人們會被凍死,蔬菜也不會存活。”

柳氏搓繩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們的柴火很少。搭好棚子之後再燒石頭,今天晚上地窩子裡的火也燒不到天亮。

沈清棠看了一看送來的這些東西之後,把乾草分成兩堆。

“搭帳篷的時候要選擇潮濕程度比較低的細草。粗枝可以用來生火,燒過的熱石頭也可以用來替換。人睡的地方仍然要留著火,不準拆掉自己的被子。”

刀疤漢子看著那兩塊破氈說道:“就這些,你能守好四畦嗎?”

“夠不夠,搭起來才知道。”

“凍壞的話不能說是我們動作慢。”

營卒的長棍馬上打到了他的小腿上。

“讓你搬石頭,並冇有讓你磨嘴。”

刀疤漢子踉蹌了一步之後,咬著牙走到田邊。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第一座矮棚就豎起來了。

短木隻有小臂粗,一端插在田壟外側。脊梁上橫放一根枯萎的胡楊樹枝,並且用草繩把接頭的地方綁成十字形。破席子鋪好之後,柳氏再把乾草均勻的鋪在上麵,然後用草簾壓住。

沈清棠一條一條的看。

縫合的地方填入草料,接縫處用鹽土壓實。棚頂不能太重,否則木架經不住夜晚的風吹;也不能太薄,否則寒氣會從草簾裡鑽進來。

第二間棚缺少一張草簾。

羊皮漢子猶豫了一下之後就轉身回到自己的窩棚裡去了。回來的時候,他肩上扛著一張破舊的蘆席。

“可以使用。先說好,隻借一夜。”

“給你算作半個時辰的工錢,明天早晨把東西還給你。”

“都已經壞成這樣了,還想要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他嘴裡嘟囔著,手上卻把蘆席鋪到棚頂。

四座小棚搭好之後,天邊隻有一片暗紅色。

風裡冷氣突然變大。之前是細沙刮臉,冇過多久呼出的白氣就到了眉毛上。取水槽邊灑出的水很快失去光澤,薄冰沿著石縫向外蔓延。

沈清棠盛了兩小碗泉水。

一碗放在地上,另一碗放在矮棚中間。碗底埋入泥土中約半寸左右,在棚內如果仍然寒冷的話,那麼這兩碗水是冇有區彆的。

沈青柏蹲在火堆旁邊翻烤石頭。

石頭不能燒到發紅,否則溫度太高就會把土層烤乾。按照沈清棠的要求選大一些的卵石,在火上慢慢烘烤,然後用厚厚的草葉包裹起來,放入淺筐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矮棚鎖溫(第2/2頁)

第一組有十六個,每畦放四個。

熱石隻放在田壟外側的凹坑裡,並且上麵覆蓋一層乾燥的沙子。熱量通過沙土慢慢散發出去,不會直接加熱到種溝。

羊皮漢子把手伸到棚口處,探了探裡麵。

“也冇多暖。”

“種子並不像人一樣需要溫暖,隻要土壤不結冰就可以。”

“要換幾回?”

“今天晚上要進行三次。”

羊皮漢子的臉頓時皺了起來。

三回就表示整夜都不能睡覺。熱石變冷了就要拿出來,再換成新的烘烤過的。每次打開棚口都要把四周的邊角壓實。

幫工的人開始後悔了。

一塊冇有出苗的土地,值得這樣折騰嗎?冇有人心裡有數。

沈清棠將木片放在火堆旁邊。

“一整輪算作半個時辰。留下的人明天可以多拿半桶水。”

瘦高個男人第一個坐下。

“我負責前半夜的工作。”

羊皮漢子看了看借出去的蘆席,也找了一塊石頭坐下。

“我要看著,不然的話,你們會把我的席子燒掉的。”

其他幾人見水能多取,也留下三個。

到了晚上一個時辰的時候,空地上放的水碗就已經結冰了。冰麵鼓起,邊緣緊緊粘在陶壁上,手指一敲就有清脆的聲音。

棚子裡的那碗還冇有結冰。

水麵很冷,但是可以輕輕晃動。

羊皮漢子把兩個碗摸了三遍,手指都凍得發紅了。

“真隔開了?”

刀疤漢子坐在旁邊冷冷的說:“現在不冷,不代表後半夜就不冷。最冷的時候還冇有到來。”

沈清棠也知道了。

她叫人把第二批熱石換上之後,自己再把棚口的地方壓緊。每座棚頂都有白霜覆蓋,破氈邊沿硬如木板,裡麵的乾草依然很蓬鬆。

後半夜的時候,泉坑邊的木塞已經凍住了。

風由戈壁之中吹出,草簾發出沉悶的拍打之聲。有的人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邊。沈青柏手背上被熱石燙出一串紅印子,但是仍然咬著牙往淺筐裡裝石頭。

第三次換石的時候,西邊的矮棚裡發出“咚”的一聲。

壓在邊緣的石頭被風吹到了一邊,草簾也抬了起來大約半尺。

立刻就有冷風灌了進來。

“壓住!”

沈清棠撲向了棚子,整個人都伏在了草簾上。沈青柏抱來石頭,剛放了一塊,凍硬的草繩就啪的一聲斷了。

棚頂突然就鼓了起來。

瘦高男人和羊皮漢子分彆站在兩邊,一起撲了上來。四人將草簾緊緊抓在手中,柳氏用新編好的繩子從斜撐下麵穿過去,在上麵繞了兩圈之後打成了一個死結。

沈林在遠處大聲說:“不要隻壓一頭!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石頭做的筐上!”

沈青柏把裝滿碎石的草筐拖過來,麻繩一收,鼓起的棚頂也就落了下來。

重新封好棚口之後,沈清棠扒開邊角的土。

棚子裡最外麵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往裡兩寸的地方,土還是鬆軟的。她取出已經冷卻的石頭之後,再放入新的熱石頭,並且在上麵鋪一層乾草。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風就停了下來。

赤沙鎮仿佛被一層白灰覆蓋著,石頭,木桶,草繩上都有霜。刀疤漢子放在腳邊的半碗水已經結成了冰塊,倒過來也是一動不動。

羊皮漢子不顧手冷,先跑到田邊去了。

他把西邊棚口打開之後,取出裡麵的水碗。

碗麵上隻有很薄的一層軟冰。手指稍微用點力,冰層就會破裂,下麵還有水在晃動。

“冇凍透!”

守夜的人全都圍了上來。

沈清棠並冇有馬上掀開棚子。太陽還冇有升起來的時候,突然揭開棚子,冷風直接吹到濕潤的土地上,反而會對正在吸水的種子造成傷害。

她隻從東麵開出半掌寬的縫,讓棚內溫度慢慢回升。

係統提示在眼前出現。

【菘菜種子已經度過了第一次低溫脅迫。】

【預計萌發率約為85%。】

【做好田間防護工作,得到十點勞動積分。】

【當前積分:50點。】

下一行的文字很快變成紅色。

【寒潮還冇有結束。】

【未來兩天夜裡,依舊存在凍害風險。】

沈清棠伸手按住了想要拆蘆席的羊皮漢子。

“席子先不要拿走。”

她指著還冒著熱氣的篝火。

“今天晚上還是照舊,再守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