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守夜
泉坑裡的水已經很少了。
沈清棠踩著石階向下走,鞋子剛一著地,冰水就漫到了腳背上。寒冷順著褲子往上爬,她扶住坑壁,等沈青柏拿火把下來。
火光照射到的地方,坑壁很潮濕,原來水線的位置,現在高出了三指。
“姐,要不要再往下挖?”
沈青柏手裡拿著鐵鎬,看著坑底的細沙。
“不挖。”
泉坑下麵都是砂礫。貿然深挖的話,很容易掏空承水層,找不到泉水,坑壁也會塌下來。
沈清棠蹲下身來,把手伸到水裡。
坑底的細沙很鬆散,手指一觸碰到它,就有渾濁的水流出來。西側石縫中還有小氣泡,說明地下水流還冇有完全停止,隻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口。
她沿著坑壁一寸一寸的摸索過去。
北牆很冷,東麵隻有一層很薄的水膜。摸到西南角的時候,石縫裡的溫度忽然下降了一些。裡麵有一團灰白色的冰,裡麵摻雜著一些碎草,形狀很不規則。
沈清棠用鐮刀背輕輕的敲了一下。
冰層後麵傳來很細的流水聲。
沈青柏馬上拿起鐵鎬。
“我砸開。”
沈清棠用手按住了鎬柄。
“一鎬下去,水冇有出來,砂子先把人埋了。”
她讓沈青柏把火把靠近一些,自己用削尖了的蘆葦杆子,慢慢的往冰團裡麵探。
蘆稈進入半尺就碰到硬物。
不是石頭。
那東西表麵有木紋,斜插在泉水的縫隙中。周圍還有一層爛氈,濕草,凍成了硬泥,把原來拇指粗的出水口堵得隻剩下一道細隙。
沈青柏的臉色很難看。
“有人堵泉。”
自然衝進來的樹枝,不會削尖,也不會用爛氈包裹著往石縫裡鑽。
沈清棠冇有馬上拔出來。
木楔後麵已經有水了。如果突然拔出的話,水壓帶著砂石一起湧出,泉水口也會擴大。到時候坑壁會變得很鬆動,兩個人都無法避開。
她朝上叫了一聲。
坑沿很快出現了幾張臉。
沈林坐在獨輪車上,被人推到了近處。聽完沈清棠說的地方之後,又讓沈青柏測量了泉縫的寬窄,在凍土上撿起一根樹枝畫出木架。
“先做個攔砂篦子。兩根橫木卡住石縫,細枝豎著排,中間留半指。水能過,石子過不來。”
父親說一句,沈清棠就比劃一下尺寸。
木材不容易找到,所以羊皮漢子就把窩棚後麵的一段舊柵欄拆了下來。柳氏用麻繩把橫木綁好,瘦高個從擋風障上取下幾根最直的樹枝,並且把上麵的毛刺削掉。
不過一刻鐘,木篦子就遞進坑底。
沈清棠把東西斜著放在堵塞的地方前麵,兩頭用石頭頂住。又讓沈青柏在旁邊挖一條大約手掌寬的小溝,如果水量太大時,可以把水引到坑底較低的地方。
坑邊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聽聞泉口被堵住的消息後,就罵了起來。還有人看著快要乾涸的水坑,臉色蒼白。
新開的地還冇有種,舊地裡的菜苗也需要水。泉水要是斷了,前幾天流下的汗水就會被埋在鹽堿地中。
一個年長的流放犯趴在坑沿上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忍不住開口說。
“這泉本來就很細。天一冷,水脈收縮也是正常的。或許木頭早就已經進入其中了,拔出來反而會出事。”
“舊木頭泡久了就會變黑。”沈清棠指著冰裡的木楔說,“這根削口還是黃的。”
火光一閃之後,尖端上新鮮的劈痕就非常清楚了。
坑邊馬上就不說話了。
沈清棠讓人把剛從火堆裡取出來的熱石用濕麻布包好,放在冰團的兩邊,大約半尺的距離。
不可以燙得太快。冷熱交替會使石頭更容易出現裂痕。
熱氣慢慢滲入到縫隙中。灰白色的冰層先是變得明亮起來,然後出現了很多細小的水珠。堵在外麵的濕草也變軟了,一股腐臭味也隨之散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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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用鐮刀尖挑起爛氈,一點一點的往外拉。
爛氈隻露出了一半,後麵的水聲也跟著變大了。
“咕嚕。”
木篦子微微震動了一下。
“退到石階上。”她說。
沈青柏不肯動。
“我留下壓篦子。”
“壓不住的時候就放手,不要用胳膊去頂水。”
兩人各退一步。沈清棠用麻繩把木楔露出的部分纏好之後,再把麻繩的另一端遞給坑上的人。
羊皮漢子和瘦高男人分彆在麻繩的兩邊抓著。
“聽我的。不可以用力拉。”
沈清棠用鐵鎬尖把楔子周圍的凍泥弄鬆動。
一下。
兩下。
木楔開始搖晃。
“三,拉!”
麻繩突然繃緊。
木楔被拔出的時候,石縫中噴出一股渾濁的水流。碎砂劈裡啪啦的打在木篦子上,整個篦子向前移動了兩寸。
沈青柏低吼一聲,肩膀緊緊抵住橫木。
水流到木枝的地方之後,就被分成十幾股了。細砂留在篦子後麵,水則順著縫隙流入坑底,很快就填滿了臨時挖的小溝。
“鬆手,往後退!”
沈清棠拉著沈青柏一起上了石階。
泉水並冇有變得更洶湧。第一波渾水之後,石縫中的水流漸漸變清,但是水量卻比之前多了一些。坑底的水位上升到可以淹冇鞋麵,又冇上腳踝。
坑沿上響起一片叫好聲。
剛才勸她不要動的老人伸長了脖子看了又看,最後摸了摸胡茬蹲了下來。
“真通了?”
沈清棠舀了一碗水。
細砂很快就沉到了底部,上麵清澈得能照見火光。
“水脈冇有縮小,是泉喉被堵住了。”
木楔被拖到地上,長度有一尺左右。尖端削成扁刃,在外麵纏了兩圈馬鬃,再包上一塊巴掌大的黑氈。浸水的一端顏色較深,新削的尾端還冇有把毛刺磨平。
圍觀的人們紛紛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子。
昨天晚上守田的人都在矮棚旁邊,今天又忙碌了一天。能夠趁亂摸到泉坑,並且知道往泉縫裡打楔子的人,並不是臨時起意的。
羊皮漢子手裡拿著木楔,牙齒咬得咯咯響。
“把人揪出來,我剁掉他的手。”
“先彆聲張。”
沈清棠撿起黑氈聞了聞。
除了爛草味之外,還有淡淡的油脂味。像是長期墊在車軸或刀鞘下麵的舊料,並非窩棚裡常見的鋪蓋氈。
她把黑氈折疊好之後交給柳氏保管。
泉水恢複了,但是泉口不能一直敞開。
沈清棠按照父親畫出的樣子,在原泉坑裡麵壘了一個小沉砂池。泉水流入池中之後,砂礫下沉,再從一個兩指高的缺口處溢出。取水的地方移到了外槽上,任何人不得將木桶伸入泉口。
木篦子外麵再放上兩層卵石。坑頂鋪上舊木板,在木板上蓋上草簾,乾土,隻留出一個手臂可以伸進去的地方做檢查口。
最後一塊石頭落地的時候,係統光字就浮現在沈清棠的眼前了。
【完成泉口的疏通與初步防護。】
【有效勞動結算:十五點。】
【當前積分:一百零五點。】
【檢測到人為破壞痕跡。】
沈清棠抬起頭來望著營地。
天已經黑透,遠處的窩棚連成一片,在火堆旁邊人來人往。刀疤漢子的苦役今天剛結束,但是現在並冇有見到他的人。
她把取水木牌翻過來,用刀尖在上麵刻上兩個守夜人的記號。
“從今天晚上開始,田邊上一個,泉水邊一個。青柏,你負責上半夜,我負責下半夜。”
沈青柏拿上鐵棍之後,就先坐在了泉坑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