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印記
蕭北野微皺著眉頭。
劉炳有權進入甲字庫。如果吳良咬死是劉炳偷了封泥,按軍法,冇有確鑿證據,不能直接陣斬一個朝廷任命的七品主簿。
“你冇穿鞋。”
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在門口響起。沈清棠披著蕭北野那件寬大的玄色大氅,跨過門檻,在庫房裡看了一圈之後,目光最後停留在了火盆旁邊的一雙羊皮官靴上。
她走過去蹲下身來,用手指在靴子的一側刮了一下。
“但是你的鞋子,已經泄露了你的行蹤。”
沈清棠站起來,手指間抓著一些暗紅色的泥土說:“吳主簿,你今天晚上冇有離開過營地吧?那麼請問一下,為什麼你的靴子上會有衝積扇暗渠下麵特有的高嶺紅泥呢?”
吳良的眼睛忽然就縮了起來。
“大營裡的土是戈壁灰沙,踩上雪化成水之後就成了黑泥。”沈清棠語氣很平靜,但是每一句話都直擊人心,“隻有在祁連山腳下地下的暗渠中,才有被暗流衝刷出的紅泥。而且……”
她忽然伸腳把那隻羊皮靴踢翻了。
靴子底下赫然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靴筒是乾燥的,但是靴底已經被凍住了。”沈清棠對蕭北野說,“他穿著這雙靴子,在齊踝深的冰水裡站了至少一炷香的時間。水溫很低,他一上岸,靴底的水就馬上結成了冰。為了掩蓋罪證,他回屋子裡脫下靴子放在火盆旁邊烤,想把冰融化掉。”
沈清棠指了指火盆旁邊的一灘水漬說:“可惜,我們將軍來得太快,冰隻融了一半。”
吳良的臉色立刻變得灰敗如土。
“拿下!”蕭北野吼道。
兩個驍騎衛像老虎一樣撲了上去,卸掉了吳良下巴,防他咬毒囊,死死把吳良按在地上。
“搜!”趙虎一揮手說道,“把這老鼠洞給老子翻個底朝天!”
士兵們馬上就在倉庫中查找起來。火盆旁邊冇有燒完的賬頁被搶救出來之後交給了蕭北野。
蕭北野看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不是軍需賬,而是個人的賬目。上麵詳細地記載了大量精鐵,藥材以低價賣給西域商隊的情況。這個吳良是內鬼,又是個把軍需庫當自家錢袋子的巨貪。
沈清棠不理那些賬本。她把註意力放到倉庫角落裡堆放的幾十個大木箱上。
木箱上貼有【甲字精鐵】的封條。
【叮!係統檢測到高濃度磷元素聚集!前方發現大量極品伴生鳥糞石礦!】
沈清棠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係統的聲音。
她的心臟怦然一跳,於是就快步走到木箱前。
“趙大哥,借你一把刀子用。”沈清棠轉過頭來看著趙虎。
趙虎愣了一下之後馬上抽出橫刀遞了過去。沈清棠用刀尖挑開封條,用力把木箱的蓋子撬開。
冇有鐵器反光的冷硬的光澤。
箱子裡麵裝的是灰黑色,表麵粗糙並且有點腥氣的石頭。
“這他娘的是什麼東西?!”趙虎湊過去一看,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精鐵在哪?吳良這個王八蛋,把生鐵全倒賣了,拿破石頭填箱子做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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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野走過來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說:“重量和生鐵差不多。難怪每次盤點都冇有發現虧空。”
他把石頭扔回箱子裡麵,討厭的說:“一堆廢石。趙虎,明天拉出去填茅坑。”
“等等!”
沈清棠一隻手按在木箱邊上,眼睛很亮。
廢石?填茅坑?
這是天然的鳥糞石!在冇有化肥的古代,這樣的高品位磷礦石就是農業聖品!赤沙鎮的土地很貧瘠,尤其是她剛分到的鹽堿地,缺少磷肥。將這些石頭研磨成粉末之後,摻入草木灰,馬糞等漚製而成的就是上好的複合肥料了!
有了幾十箱磷礦之後,她不僅可以使冬小麥產量增加一倍,還可以使那些嬌貴的西域藥材提前成熟!
“將軍。”沈清棠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忍住內心的喜悅,轉過頭對蕭北野說道,“這些石頭能給我嗎?”
蕭北野挑了下眉毛問道:“你要這些廢石做什麼?”
“我的土地很貧瘠,需要用石頭來砌田埂防止大風。”沈清棠不露聲色地撒謊說,“這些石頭很重,正好可以。將軍既然要扔掉的話,倒是可以當作今天晚上幫我抓到內鬼的獎賞?”
蕭北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當然不相信沈清棠說的壘田埂的事情。這個女子身上有很多秘密,可以用白刺灰來解毒,可以看懂水流中的暗流,現在要一堆廢石一定是有大用處的。
但是他冇有再問下去。
“準了。”蕭北野乾脆利落地揮手說道,“明天讓趙虎套車,給你送過去。”
“多謝將軍。”沈清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賺大發了。今天晚上被凍了一路,但是值得!
“將軍!有發現!”
一個正在床鋪上搜尋的驍騎衛突然叫了起來。他一刀把吳良的床板劈開之後,在夾層中取出一個紫檀木製的扁匣子。
匣子冇有上鎖。趙虎接過之後打開一看,裡麵並冇有金銀票據,隻有一封冇有署名的信。
“將軍,這信封上的火漆印……”趙虎看清楚了信封後麵的印記之後,臉色大變,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
蕭北野一把奪過匣子。
沈清棠在一旁,目光隨意地掃過那個火漆印。
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圖騰:一隻振翅的飛鷹,它的爪子裡抓著一朵盛開的牡丹。
轟-!!!
沈清棠腦海裡好像被雷電擊中一樣,血液一下子衝到頭頂,手指也開始發抖了。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三個月之前,京城詔獄。沈父被嚴刑拷打,刑部尚書將一封所謂“通敵叛國書信”拍在沈父臉上,給沈家定了滿門抄家之罪。
那封偽造的叛國書信上,蓋著的,正是這個鷹踩牡丹的火漆印!
“認得?”蕭北野敏銳地察覺到沈清棠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瞳孔也劇烈收縮起來,於是就把聲音放低了。
沈清棠一直看著那個印記,胸膛急促的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