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業火
流民們馬上就開始工作了。
一百多個壯漢加上沈青柏，老齊帶頭，效率很高。
暗紅色的複合底肥撒在深褐色的鹽堿地裡，用繳獲的突厥彎刀熔鑄成鐵犁，把凍土犁開，把冬小麥種子埋進去。
沈林帶著幾個木匠，在播種好的田壟上很快搭起了一層簡易的防風矮棚，並在壟溝裡填入了發酵過的馬糞。
【叮！冬小麥播種已經結束。】
【現在土壤的情況是：磷鉀肥充足，溫度適宜，鹽堿度已經中和了。】
【預計出芽率為98%。】
【生長周期加快，進入加速階段……】
係統提示的聲音就如強心劑一樣，使沈清棠的神經安定下來。
趙虎站在土坡上看著一群流放犯在寒風中熱火朝天的乾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潰。
他親眼看到那個恐怖的鬼火毒土被這個女人塞進一個長著鋼鐵牙齒的木箱子裡咬碎了，然後像撒金子一樣撒到了地上。
她不怕突厥人，不怕毒土，就連老天爺的凍土也敢硬抗。
“這個女人……就是個妖孽。”趙虎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語道。
這時，在通往涼州的官道上，遠處突然揚起了急促的灰塵。
一匹快馬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赤沙鎮。
馬上的人穿的是驍騎營的輕甲，全身都是血，在馬腹上還有一支帶血的箭頭。
“籲——”
戰馬在壕溝外麵摔了個跟頭，嘴裡還吐出白沫。
馬背上的斥候摔了下來，連滾帶爬的朝趙虎跑了過來，淒厲的聲音已經變調了：“趙副將！出事了！”
趙虎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問道：“怎麼回事？將軍不是已經回大營查防務圖了嗎？”
斥候大口喘息著，咳出一團血沫之後絕望的抓住了趙虎的手臂。
“將軍……將軍在中軍帳中被刺殺！防務圖是假的！涼州大營發生了嘩變！”
沈清棠剛把手上的泥土拍掉，一聽到這句話就立刻停了下來。
她向上看，涼州大營的方向。陰雲密布之下，黑煙嫋嫋升起。
斥候的話音剛落，趙虎的臉色就變得非常難看。
他把斥候推開之後，大聲喊道：“驍騎營！上馬！回大營！”
周圍的幾十個騎兵馬上拔出刀來，翻身上了馬。戰馬不安地嘶鳴著，馬蹄把剛剛填平的溝壑又踏成了泥濘。
“站住。”
沈清棠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寒風中卻非常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之後就抓住了趙虎的馬韁繩，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你是要尋死嗎？”趙虎眼眶通紅，刀鋒已經出鞘了半寸，“滾開！如果將軍出了什麼事的話，我就踏平你這赤沙鎮！”
“憑你五十人的兵力能怎麼樣？去攻打叛軍的大營嗎？”沈清棠冷眼看著他，冇有放手，“去送死還是去添亂？”
她轉過頭來對地上咳血的斥候說：“嘩變的是哪個營？有多少人？蕭北野現在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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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捂著胸口，斷續的喘息著：“右……右威衛。劉炳的手下……將毒針藏在了防務圖的軸筒之中。將軍中毒之後就退到了中軍帳裡。大營外麵已經被叛軍全部圍住了，大概有三千多個人。”
三千人。
趙虎手中拿著的刀忽然一抖，眼裡露出了一絲絕望。
這時豎井口傳來了一陣木板斷裂的聲音。
“砰！”
運土用的木製絞盤被砸成了碎片。阿史那骨帶著十多個突厥士兵順著繩梯往上爬。
他手裡拿著一把搶來的鐵鎬，臉上的恥辱煙消雲散之後就隻剩下野獸一樣的狂喜。
“大梁的將軍陣亡了，他們內亂了！”阿史那骨用突厥語放聲大笑，一腳踢飛了旁邊的流民，“大突厥的勇士們，搶馬！殺回草原去！”
突厥俘虜們馬上就開始騷動起來。他們本來就隻被冇收了武器，體力和凶性都冇有減少。大梁軍營裡發生了嘩變之後，被壓抑的殺氣也全部釋放了出來。幾個突厥士兵撲向旁邊的騎兵想搶奪戰馬。
“姐！”沈青柏拿起一根木棍就往那邊跑去。
“退後。”
沈清棠把弟弟拉到自己的身後。她不理會阿史那骨，直接走到碎石機出來的新鮮暗紅色磷礦粉堆旁。
她俯下身來抓起一把混合著灰色和白色塊狀物的粉末。
阿史那骨看到她這樣子之後，獰笑著舉起了鐵鎬向沈清棠的後腦勺砸去：“賤女人，拿泥巴就想擋得住我？去死吧！”
鐵鎬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了下來。
沈清棠突然轉身，將手中的粉末向阿史那骨的方向揚去，另一隻手掏出火折子點燃之後扔到了半空中。
“轟！”
一團幽藍火焰在空中瞬間炸開。
少量的白磷粉末遇火就會燃燒，在空中形成一道明亮的藍色火焰。
“啊——！”
走在最前麵的兩個突厥士兵被火牆波及到了。幽藍火焰好像有了生命一樣，緊緊粘在他們的破皮甲和皮膚上麵。
他們慘叫著摔倒在泥水裡，拚命地打滾。
冇用。
泥水澆不滅，拍打隻會使火勢蔓延得更快。焦糊的皮肉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再加上大蒜的味道，整個營地都彌漫著這種味道。一個突厥士兵痛苦不堪，用手去抓身上的火焰，但是手指也被燒焦了，皮肉以很快的速度碳化，露出白骨。
全場鴉雀無聲。
就連趙虎的馬也受驚了，不斷後退並發出長長的嘶鳴。
阿史那骨手裡拿著鐵鎬，一動不動。燃燒的火焰距離他的鼻子隻有三寸左右的距離，高溫把他的胡須烤焦了。
他看到地上兩個還在慘叫掙紮，但是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的同伴之後，他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之中。
鐵鎬摔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業火……是的，就是業火……”他牙齒打顫，看著沈清棠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