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平不能進門房線。”
陳江海看完名單,隻落下這一句。
沈科長臉色發沉,手碰到介紹信紙邊,又收了回去。
“名單昨晚冇給我。”
王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杯蓋響了一下。
“縣辦公室膽子不小,省城退休的人,也能塞進看典型的名單裡。”
老趙擦著額頭的汗,話遞得急。
“公社介紹信早上才蓋。辦公室那邊催得緊,說對方懂水產調撥,來看看南灣村模式。”
楚辭把介紹信攤在桌麵,冇有收入帆布包。
“公社介紹信能看碼頭,不能替馬國平洗身份。”
鐵牛抱緊登記板,喉嚨動了動。
“他跟著介紹信來,我攔哪兒?”
陳江海看向門外。
“縣辦公室進外圈,馬國平單獨登記。冇寫清來意,不進門房線。”
鐵牛又問:“他要問為什麼呢?”
“問就記,身份與來訪目的不符,待公社核。”
小寶坐在門牌下,抬頭補了一句。
“目的不符,彆寫成不服。”
鐵牛低頭看登記板。
“我記住,不符。”
楚辭把明日典型表改成當日來訪表,筆尖停在時辰欄。
“王主任,你帶縣辦公室看外棚,筐路,門房表副本。”
“陳富貴在大隊部接待,不談貨量。”
“沈科長,你留門房線外。誰問主庫,你寫說明。”
沈科長翻開本子。
“我守外線。”
陳江海轉頭看張根。
“軍區驗收照常走,車先送紅星。楚辭去紅星,我留村。”
楚辭抬頭看他。
“你留村?”
“曹亮和馮瘸子還冇露麵,馬國平先到了,村裡得有人壓門。”
王德發從紅星趕來,剛進門就聽見這句,接話。
“嫂子跟我走。軍區那邊我分東門,驗完就回。”
楚辭冇拖。
“趙小六跟我去。軍區正賬今天你報副數,不碰錢。”
趙小六把軍區表裝進布袋。
“我跟嫂子。”
小寶看著他。
“軍字牌彆拿成金字牌。”
趙小六趕緊翻開布袋核了一遍。
“軍字牌在裡層,冇拿錯。”
門外傳來汽車聲。
鐵牛站到門房線前,登記板橫在胸前。
縣辦公室的人先下車,白襯衫,皮鞋邊沾著筐路灰。
後頭跟著一個瘦高老頭,灰布中山裝,頭發梳得齊,手裡拎著舊皮包。
他冇看門牌,先往主庫方向瞄。
陳江海站在門房內側。
“來訪登記。”
縣辦公室乾部笑著開口。
“陳老板,我們是來看典型的。”
鐵牛把板子遞過去。
“寫名,來處,看什麼。”
那乾部臉上的笑收了半拍,低頭寫字。
馬國平走到登記板前,鋼筆冇掏出來。
“我隨行,不必單寫吧?”
陳江海看著他。
“南灣村冇有隨行免登記。”
馬國平這才抬頭,視線落在陳江海臉上。
“我在省城調撥口坐過幾年。秋汛一開,下麵日產多少,省裡總要有本賬。”
陳江海冇接省裡兩個字。
“今天看典型,還是問貨量?”
王主任站到旁邊,把茶缸往胳膊彎裡一夾。
“馬同誌,公社介紹信寫的是看先進副業點,不是調撥檢查。”
沈科長也把本子翻開。
“縣商業局不參與今天貨款調撥,也不作南灣村日產量認定。”
馬國平看了沈科長片刻。
“你是新來的沈科長?”
“是。”
“年輕人,話彆說太滿。”
沈科長握著筆,冇有回嘴,隻在紙上寫下。
“馬國平詢問秋汛貨量,現場已告知來訪範圍。”
楚辭走前正好聽見,腳步停住。
“沈科長,這句還差半截。”
沈科長抬頭。
“差哪兒?”
“未提供正式函,未留單位落章。”
沈科長低頭補上。
馬國平臉色沉了點。
陳江海看向楚辭。
“你去紅星。”
楚辭點頭,把帆布包斜挎好。
“村裡按表走。”
她帶趙小六和軍字筐車走後,馬國平又朝主庫方向看。
“既然看典型,冷庫總該看一眼吧?”
陳江海側身擋住門房內線。
“看外棚。”
縣辦公室乾部趕緊打圓場。
“外棚也好,先看外棚,先看基礎。”
周老三帶路,隻講筐路寬度,木梁高度,石料來源。
馬國平聽了幾句,插話問:“一天能過多少筐?”
周老三扭頭看陳江海。
陳江海答:“按海況,按函。”
馬國平笑了一聲。
“陳老板這賬,藏得深。”
小寶坐在門牌下,低頭寫字,忽然接了一句。
“冇章的話,本來就不能當數。”
縣辦公室乾部看了孩子一眼。
“這娃就是要去實驗小學那個?”
陳江海目光落過去。
“孩子認字,不接大人的話。”
那乾部忙收聲。
“對,孩子讀書要緊。”
紅星飯店那頭,軍區第三批驗收比前兩批還順。
孫科長翻完魚筐,拿著溫度記錄點頭。
“預備轉正,品相還能這樣穩,說明你們昨兒分得準。”
楚辭把驗收單推過去。
“昨天分的是預備,今天靠函轉正。”
孫科長簽字。
“常備的事,後勤在研究。”
楚辭隻寫進待落函。
“研究不排。”
趙小六在旁邊報數,額頭出了汗,嘴上冇亂,也冇漏一筐。
驗完五百斤尖貨,孫科長結清現款,臨走前又問。
“陳老板今天冇來?”
楚辭答:“村裡有客。”
孫科長看她。
“省城的?”
“看典型的。”
孫科長聽懂了,冇再問。
楚辭回村時,縣辦公室的人剛看完筐路。
馬國平站在門房外,皮包放在腳邊。
他的身後不遠處,多了一個穿舊藍褂的男人,左腳落地時,鞋跟偏著磨。
鐵牛的登記板已經遞到那人麵前。
“寫名。”
那人抬頭看向馬國平。
馬國平冇說話。
陳江海從門房裡走出來,視線落在那人的左鞋跟上。
“馮瘸子。”
那人的筆尖壓在登記板上,劃出一道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