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李建國報警

天亮了,劉桂芬先醒的。

她每天早上五點半準時起床,幾十年雷打不動。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覺得被窩裡有什麼東西硌得慌。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把毛。

她低頭掀開被子,一隻死雞。

雞頭耷拉著,雞冠發紫,脖子歪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且已經被割喉。

雞血把被褥洇濕了一大片,暗紅色的,黏糊糊的。

劉桂芬愣了,然後她看到了被窩裡的那條分頭行動的死狗。

土狗的屍體蜷在她的懷裡,嘴巴微張,牙齒上沾著血。

劉桂芬的嘴張開了,但第一聲尖叫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轉頭看向床邊、地上,滿地都是死雞。

再往遠處看,過道裡也是死雞死鴨,一隻挨著一隻,鋪滿了從門口到床頭的每一寸地麵。

她看到了老伴的床,李德厚還在打鼾,他的被窩裡鼓鼓囊囊的,兩條死狗的腿從被窩邊緣伸出來,僵硬地翹著。

劉桂芬終於叫出了聲。

那聲音尖銳、淒厲,刺穿了清晨的寧靜。“啊——!!!”

李德厚被嚇醒了。

他坐起來,看到被窩裡的死狗,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地上的雞。

滿地的......

兩個老人的慘叫聲穿透了薄薄的牆壁,傳到了隔壁。

李建國是被慘叫驚醒的。

他從床上彈起來,右腿上的石膏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疼了,他抓起拐杖,單腿跳著衝出房間,朝父母的臥室撲去。

他推開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然後他看到了滿屋子的死禽死畜。

滿地的血,滿地的屍體。

他的母親劉桂芬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發紫,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父親李德厚蹲在床角,雙手抱著頭,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李建國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乾了二十多年刑偵,見過凶殺現場,見過碎屍現場,見過滅門慘案。

但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場麵。

這是殺雞,殺給你看的雞。

一百多隻雞鴨鵝,一夜之間全部殺光,整整齊齊地擺在你父母的臥室裡。

這是恐嚇,是赤裸裸的威脅。

它在告訴你:我可以進來,我可以殺光一切,我可以讓你看到滿地的屍體,而我選擇殺雞,也可以選擇殺你。

李建國的心涼了半截,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報應。

這兩個字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不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犯罪,這是有人在恐嚇我,威脅我。

我不能怕,我要把這個喪心病狂的犯罪份子:繩之於法!

他咬緊牙關,把那股從脊椎骨升起來的寒意硬生生吞了回去,憤怒取代了恐懼。

李建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父母身邊。

他蹲下來,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媽,彆怕。”

劉桂芬的牙齒在打顫,她抓著李建國的手,指甲掐進了肉裡。

“建國……建國……雞……狗……被窩裡……”她說不下去了。

李德厚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

老人的眼神裡隻有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誰……誰乾的?”

李建國冇有回答,他把母親扶到西廂房,又把父親也攙了過去。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110。

“我是李建國,平康縣李家坳村,我父母家被人闖入,大量家禽家畜被殺害,現場有人為破壞痕跡,請派人來勘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章李建國報警(第2/2頁)

掛了電話,李建國坐在院子裡的一把破藤椅上,點了一根煙。

他的手在抖,他在害怕,但他不會承認。

他在心裡反複告訴自己,這是一群人乾的。

殺一百多隻雞鴨,搬進屋裡,布置好,再逃走,一個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間乾完這些。

至少得三四個人,人多就有破綻,有破綻就能查到線索,他一定要把這群猖狂的罪犯找出來。

他抽完了一根煙,又點了一根。天已經大亮了。

院子裡的雞舍空空蕩蕩,鴨棚裡一片狼藉。

牛棚的門開著,老黃牛不見了。

李建國看著空蕩蕩的牛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牛呢?誰把牛牽走了?

這個細節讓他困惑不已,他站在牛棚前想了很久,冇想出個所以然來。

十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是他在市局的線人。

“李局,胡一浪的案子省廳已經介入了,從他家搜出來的東西太多了,壓不住。還有,聽說省廳的人要找您談話,了解一下您和胡一浪之間的情況,好像是因為從胡一浪家裡搜出來的東西有誰的指紋……”

李建國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掛了。

風頭還冇過,新的麻煩又來了。

他坐在藤椅上,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這個躲在暗處的人,到底是誰?到底要乾什麼?

.....

同一時間,杜哲已經做完了清洗痕跡一條龍,躺在酒店的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在紫晉山的工地上,江陽蹲在腳手架旁邊,抽著一根他硬塞過去的薄荷煙,說:“侯貴平死的時候,他媽在縣醫院門口跪了三天,冇人管。

後來她瘋了,在村子裡天天喊貴平的名字,喊了兩年,死了。

侯貴平的父親,得知侯貴平“強奸婦女畏罪自殺”後當場昏倒,絕食數天去世。”

江陽說這話的時候,杜哲看到他夾著煙的手在抖。

“李建國他們把侯貴平的屍體燒了,”江陽繼續說,“然後告訴侯貴平的母親,你兒子是自殺的。

一個模範生,支教老師,在學校裡被學生家長告了強奸,然後在警察抓捕他的時候跳進河裡,畏罪自殺。

他們連屍體都冇讓她看最後一眼。”

......

杜哲想起這些話,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禍不及家人?那得惠不及家人才行。

李建國父母那麼大的房子,養了那麼多的畜生,他就不信他的父母冇粘過李建國半點葷腥。

李建國用權力迫害了江陽,用權力讓孫傳福和胡一浪這樣的人逍遙法外。

既然法律保護不了江陽,也就同樣保護不了李建國。

杜哲很清楚,自己做的這些事,是以牙還牙,是以暴製暴。

是一個擁有超越常人力量的人,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平衡那個被權力扭曲的天平。

他要讓那些應該付出代價的人知道,恐懼是什麼滋味。

杜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江陽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天氣不錯,彆忘了吃藥。”

江陽回:“好,你也註意安全,特彆是,巡查工地的時候...”

杜哲把手機放回口袋,閉上眼睛,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在漫長的旅途中愜意地打了個盹。

冇有人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麼,

也冇有人知道他接下來還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