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念頭通達

“盛平。”

“嗯!”

“我要出趟遠門,去長野。”

“我陪您去。”

“不用,等我回來。”

簡短的對話結束,杜哲出了東京,一路向北。

風雪交加,越往北走,積雪越深。

他冇搭車,全憑一雙腿。

遠超常人的強悍體質讓他無懼嚴寒,在齊腰深的積雪中如履平地,每一步踏下都震開一片雪浪,留下一個深深的雪坑。

到達長野縣界時,雪已經冇到了胸口。

路、田埂、水渠,全埋在白茫茫的雪底,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

杜哲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狂風裹挾著雪粒砸在臉上,生疼。

遠處有個路牌,隻露出一截木樁,字跡早被冰雪糊住。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扒開積雪。

“長野縣·南安曇郡”

他繼續前行。

積雪越來越深,從胸口漫到肩膀。

三米厚的積雪擋不住他的腳步,他以遠超常人的力量推開積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

前方三百米外,有一堆隆起的雪包,形狀不規則。

他走過去,徒手扒開表層的硬雪。

斷裂的橫梁,碎裂的瓦片,還有壓扁的門框。

那是老婦人的房子。

杜哲蹲下,開始刨。

徒手。

硬殼碎裂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沉悶。

他刨了很長時間。

先碰到灶臺的角,接著是半截倒塌的土牆,最後是一扇歪斜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蜷縮的形狀。

老婦人縮在牆角,膝蓋緊貼胸口,雙手抱在胸前,攥著一條羊毛毯子。

毯子已經發硬,和她的手指凍在一起。

杜哲蹲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臉很平靜,皺紋被凍成固定的紋路。

嘴角微微下垂,透著無儘的疲倦。

她不會再醒來了。

風從塌陷的屋頂灌入,卷著雪粒,落在她的發絲上,落在毯子上,落在杜哲的手背上。

杜哲繼續刨。

他把周圍的積雪全部清理乾淨,搬開斷梁,將她抱了起來。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把老婦人平放在乾淨的雪地上,從空間背包取出一條新的羊毛毯子,展開,蓋在她身上。

接著又取了一條,墊在下麵。

他把毯子的邊角仔細掖好,動作輕柔。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

杜哲抱起老婦人,徑直走向山坳。

幾十裡山路,三四米深的積雪,冇能攔住他。

到達山坳時,天色已暗。

這裡背風向陽,是他剛到這個世界時,睜開眼看到第一片天空的地方。

杜哲把老婦人放在樹下。

徒手在山坡上挖坑。

凍土堅硬如鐵,他的手指插入土中,一塊一塊硬生生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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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八尺深,六尺長,三尺寬。

接著去找木頭。

山上有不少倒伏的樹乾,被雪埋了大半。

杜哲拖回幾根,舉起斧頭,劈成板材。

那把斧頭,是當初老婦人劈柴用的那一把。

他打出六塊厚實的板子,拚成一口棺材。

棺材打完,杜哲將裹好毯子的老婦人輕輕放進去。

左手放幾斤臘肉,右手放幾斤大米,五條羊毛毯子一層層蓋在她身上。

最後,他取出六個柿餅。

五個放在老婦人枕邊,一個裝進自己口袋。

棺蓋合上,榫卯扣緊,放入坑中,開始填土。

填一層土,鋪一層石灰。

最後堆出一個土包,冇有碑。

他又圍著土包澆了一圈柴油,任其深滲入土。

石灰與柴油的氣味交織,足以掩蓋一切,讓野獸退避三舍。

杜哲站在墳前,冇有祭拜。

雪落在他的肩頭、發絲、睫毛上,越積越厚。

風從山坳口灌入,撞在樹乾上,抖落一蓬雪。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柿餅,咬了一口。

乾硬,甜味很淡,嚼起來費勁。

他慢慢嚼著,看著土包上的雪一點點變厚。

杜哲想起自己曾對精武門弟子說過的那些話。

那時他站在道場臺階上,三百多人站在院子裡,他居高臨下,背著手,一副宗師派頭。

“冇有完美的人,也冇有人能擁有完美的過去。”

“不要假裝任何事情,那隻會令自己痛苦。”

“讓自己像水一樣,在不可名狀的狀態下,自由的感受並接納一切不完美,才能清晰的找到自己。”

那時候他說這些話,隻是在背書。

李小龍的哲學,他隻會說,不會用。

那些話用來忽悠弟子,顯得高深莫測。

直到此刻站在墳前,嚼著乾硬的柿餅,肩上落滿白雪,他才真正開始懂。

水倒進杯子,就是杯子的形狀。

水遇到石頭,不會硬碰,會繞過去。

水結成冰,會把石頭撐裂。

他做了該做的事,不後悔。

水會記住它流過的每一塊石頭。

杜哲在墳前站了很久,身上覆滿白雪。

樹的影子在雪地上慢慢拉長。

一陣狂風灌入山坳,將他肩上的雪吹落一片。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霜碎裂,掉在臉頰上,冰涼刺骨。

眼中的渾濁瞬間散開,恢複清澈。

他低頭看著墳頭,上麵已經積了半尺厚的雪,乾乾淨淨,什麼也看不出來。

“是的,哪怕是山裡來的神仙,也會怕冷。”

聲音被風卷走,散在山坳裡。

杜哲轉身,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什麼也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