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雪落長野

1936年,冬。

道場的屋簷下掛著冰棱,風一吹,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杜哲盤腿坐在房裡,麵前的矮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中間的舊書,書頁已經卷了邊。

他閉上眼,調出屬性麵板。

【力量:470】

【速度:770】

【體質:780】

【智力:150】

【生命力:50】

【未分配自由屬性點:2178】

五年前殺黑龍會創始人內田量平的時候,這個數字是152。

窗外飄著雪,今年的雪來得比往年早,已經下了很多天,東京的街上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木屐踩在薄薄的積雪上咯吱作響。

植芝盛平在隔壁房間裡練呼吸法,一呼一吸之間,隔板跟著微微震動。

杜哲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正準備點。

【duang!】

【係統提示:檢測到關聯人物“長野縣老婦”生命體征消失。死因: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多器官衰竭。時間:1936年12月,大雪。死前手中握有一條褪色的羊毛毯子。】

【獲得自由屬性點+1。】

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屋簷上融雪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打在廊下的石板上。

煙在杜哲嘴裡慢慢潮了,煙草的味道滲進舌根,苦的。

“是我殺了她?”

【係統提示:宿主在1930年至1936年間推行的通貨膨脹計劃,導致日元國內購買力下降約40%。糧食價格在1935年至1936年間上漲超過200%。長野縣作為農業縣,受影響尤為嚴重。老婦人名下的半畝田地無法養活自己,依靠鄰居接濟和偶爾幫工換取食物。1936年冬季,長野縣遭遇三十年來最嚴重的暴雪,交通中斷,物資短缺,她所在的村莊有三名獨居老人在同一場雪災中餓死。她的死亡,與宿主的經濟計劃存在直接因果關聯。】

杜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火柴盒還在桌上,他劃了一根。

磷麵發出嘶的一聲,火苗竄起,照亮了他半張臉,那張臉,有點扭曲,跟詭一樣。

他湊上去,把煙點著了。

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溢出來,被穿堂風一吹,散在房間的橫梁間。

“我冇想殺她。”

【係統提示:根據本係統對因果鏈的分析,宿主確有責任,但更多歸因於軍需通貨膨脹、惡劣天氣、以及當地社區救濟係統的失效。】

“嗬!”

杜哲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吐出來。

他想起1930年。

那時候他剛到長野縣冇幾天,老婦人的房子在村子最東頭,土牆,茅草頂,門口種著一棵柿子樹。

那年柿子結得多,她夠不著高處的,就讓他爬上去摘。

他摘了幾個能吃的,一共六個。

她曬成柿餅,五個給他,隻留下一個給自己:“山裡來的神仙,請吃。”

後來她教他日語,不是正經地教,就是每天乾活的碎碎念。

做飯的時候念菜名,掃地的時候念工具名,曬衣服的時候念身體部位。

他跟著念,念錯了她就笑,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

她丈夫死在日俄戰爭裡,兒子死在西伯利亞乾涉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9章雪落長野(第2/2頁)

家裡就她一個人,半畝田,兩間破屋。

老婦人把自己的薄被褥搬到他房間,鋪在榻榻米上,自己裹著一件破外套蜷在灶臺邊。

他把被褥還回去,從背包裡翻出一條羊毛毯子遞給她。

毯子厚實,柔軟,放在她那間四麵漏風的土屋裡像一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物件。

她的手指在羊毛上摩挲了好久。

“山裡來的神仙,也會怕冷嗎?”

他當時冇聽懂,後來日語學好了,某天夜裡突然想起這句話,也會覺得好笑。

......

“係統,你說,大雪天,她一個孤老太太,餓著肚子,握著一條毯子,在想什麼?”

【係統提示:無法獲取已故個體的臨終心理活動數據。但根據類似案例的統計學分析,長期獨居的老年個體在臨終階段通常會回憶起與親近他人相處的片段。老婦人丈夫與兒子均死於戰爭,無在世親屬。她在生命最後時刻可能回憶的社交對象極其有限。宿主是她在最後幾年的記憶裡,留下正麵印象最深刻的人。】

杜哲走到窗前,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什麼東西在呼吸。

外麵的雪下大了,道場院子裡的石燈籠頂上已經積了白厚一層,竹掃帚靠在牆邊,柄上也落了雪。

“我不後悔。”

【係統提示:本係統未詢問宿主是否後悔。】

“我當初留她一條命,是因為她教了我日語,給了我一個落腳的地方,我不欠她的。”

【係統提示:你確實不欠她的。】

“她給我一床被子,我還了她一年的米和臘肉,還給了她一條毯子。我們兩清了。”

......

“但兩清不代表她的死與我無關。”

“我加速了這個國家的通貨膨脹,我推高了物價,我的弟子壟斷了糧食渠道。她不知道這些事是誰乾的,她到死都不知道。”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被雪壓斷了一根,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隻知道,米越來越貴,鄰居越來越窮,冬天越來越難熬。”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也許,是我留給她的那條毯子。”

杜哲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撐在膝蓋上,背微微弓著。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我,有一點點難過。”

煙灰掉在榻榻米上......

“可我,依然不後悔,我可憐她,那誰去可憐那些...”

“算了,不說了。”

屋簷下的冰棱又被風吹響了,叮叮當當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鈴鐺。

杜哲坐了很久,直到煙燒到手指。

他低頭看了看被燙紅的指尖,把煙頭摁滅。

然後拉開矮桌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

他在最後一行下麵,寫上:

長野縣,老婦,1936年12月,凍斃於風雪。

......

“也許是時候,該回家了”

“媽的,這破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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