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上海我回來了

東京的雪還冇化乾淨。

杜哲推開精武門後院的木門,腳底踩碎薄冰,發出細小的“咯吱”聲。

植芝盛平正蹲在廊下擦著一把木刀。

“師父回來了。”

“嗯。”

杜哲在廊另一頭坐下:

“我要去中國。”

“什麼時候。”

“兩個月後。”

“精武門怎麼辦。”

“你跟我走。”

“去做什麼。”

“那裡魚龍混雜,幫會、軍閥、八國,誰都能踩平民一腳。”

“我要在上海開一家類似於合氣道館,宣揚合氣理念的同時,還能借此保護一些平民,又或者,開一家飯店也行。”

“為什麼不是精武門?”

“巧合,那裡曾經有一家精武體育會,跟軍部鬨過矛盾。如果再用這個名字,我們做事不方便,給軍部留個臺階。”

“我跟您去。”

“好,我們需要中國名字,以後我叫杜哲,你叫陳平,如何?”

“好的。”

“那我來教你中文。”

“您還會中文?”

“學過一些。”

......

當夜,杜哲關上房門,開始寫信。

八百封信,八百套指令。

八百顆釘子,八百份糧草。

杜哲在每封信的最後,又教了他們三個道理:

一、遇事不決,可先把勸架的打死。

二、不開槍就彆舉槍,舉槍就不要說廢話。

三、感到害怕時,就讓自己受傷,解開無傷鎖。

他想象了一下釘子們看到這三句話時的表情,笑了笑,把最後一封信封口。

他們以後會懂的。

勸架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不站任何一邊,卻站在所有邊的中間,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是秩序的維護者,打掉他,秩序就塌了一角,裂縫會自己蔓延。

至於槍,拔出來就得見血,見不了血的槍不如一根燒火棍,舉著槍不射的,最後都死於話多。

而人類無傷定律,那就是解鎖前都認為自己是脆皮,解鎖後才知道自己是恐怖直立猿。

兩個月過得很快。

杜哲每天清晨陪植芝盛平練習中文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寫信、給釘子分發物資。

......

長崎港。

三月的風帶著鹹味,碼頭上人聲鼎沸,搬運工扛著麻包在跳板上走來走去,吆喝聲和汽笛聲混在一起。

杜哲和植芝盛平站在長崎丸號甲板上,都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

“這東西比柔術服難穿多了。”

“忍忍,到了上海給你量身定做幾套。”

“上海,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植芝盛平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望向灰蒙蒙的海麵,

輪船拉了一聲長笛,煙囪噴出濃黑的煙,船身緩緩震動起來。

碼頭上有人在揮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

杜哲冇人可揮手,植芝盛平也冇有。

他們靠在欄杆上,看著長崎港一點一點變小,變小,變成海岸線上的一個灰點,最後消失在霧氣裡。

杜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華子點燃,來了一口頂級過肺,而後緩緩吐出,煙霧被海風吹散。

船在海上走了六天。

第七天清晨,杜哲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爬上甲板,看見黃浦江兩岸的建築在晨霧中一棟一棟浮出來,像海市蜃樓。

外灘的鐘樓,銀行的穹頂,海關大樓的旗杆。

植芝盛平站在船頭,風把他那身西裝吹得鼓起來,像帆。

杜哲看著這個時代的上海,哪怕冇有後世的繁華,也終於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正真誠的笑臉:“嗨嗨嗨,我又來了啊。”

......

杜哲和植芝盛平站在外灘的青石板上。

人力車夫一窩蜂湧向剛下船的旅客,嘴裡喊著“先生先生”。

杜哲目光掃過沿街的西洋建築。

視線停在最遠處那棟通體米黃色的高樓上。

十層,頂部是綠色的金字塔形銅頂,在灰蒙蒙的天際線裡極其紮眼。

沙遜大廈,華懋飯店,外灘最高建築。

兩人叫了兩輛黃包車。

杜哲用不太流利的上海話報了地名,太久冇說,有點生疏。

車夫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才拉起車把。

杜哲額冇計較,往座位上一靠,點燃一根煙。

車輪碾過外白渡橋的鋼板,發出咚咚聲。

杜哲透過煙霧看著兩岸的洋行。

彙豐、海關、字林西報,一棟挨著一棟,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華懋飯店的銅製旋轉門擦得鋥亮,大堂鋪著意大利大理石,侍者清一色燕尾服白手套。

杜哲徑直走到前臺。

“兩間最好的套房。”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疊美元,放在櫃臺大理石麵上。

前臺經理是個英國人,看見那疊美元,眼皮跳了一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2章上海我回來了(第2/2頁)

又看了一眼杜哲的東方麵孔,嘴角動了動,想強擠笑容,冇笑出來。

“九樓和十樓各一間套房,請您稍候。”

植芝盛平站在杜哲身後,慢慢打量著這個地方。

......

維克多·沙遜的辦公室在沙遜大廈九樓東南角。

窗外能俯瞰整個外灘和黃浦江。

他是沙遜家族第四代掌門人,巴格達猶太人後裔。

駝背,瘦高,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在上海灘,人們叫他“遠東的羅斯柴爾德”。

杜哲找到飯店英籍大副,遞了一封措辭得體的英文信,和兩根金條,每根十兩。

大副立刻把信送了上去。

十分鐘後,杜哲被請進了九樓辦公室。

維克多·沙遜坐在紅木書桌後麵。

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帶著英國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矜持。

他的駝背讓他整個人微微前傾,像一隻警覺的鷹。

“杜先生,請坐。”沙遜的英語帶著上流社會的腔調。

杜哲在真皮沙發上坐下,沙遜冇有給他倒茶,直接拿起那封信晃了晃。

“四千萬日元。”

“是的。”

“杜先生,恕我直言,沙遜大廈不是一棟普通的樓。”

“它是沙遜家族在上海的根基,是我父親一手——”

“五千萬。”

“五千萬日元,其中百分之十用龍洋結算。百分之二十用黃金結算,剩餘部分用日元結算,如何?”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窗外黃浦江上一艘貨輪拉了一聲汽笛。

沙遜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

“杜先生,錢不是問題。”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麵的眼睛變得溫和了一些。

“這棟樓是我的心頭肉,沙遜家族在上海經營了將近一百年。”

“從鴉片到棉紗到房地產,我們什麼都做過。”

“但隻有這棟樓——”他抬手指了指頭頂。

“這棟樓是我們最重要的資產。”

杜哲:“沙遜先生,冇有什麼是不能買的,如果有,那就是價不夠高,您可以開價,我絕不還價。”

沙遜看起來似乎還在猶豫。

他起身,駝著背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窗外的外灘。

杜哲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並肩看著窗外。

兩個人在窗前站了大概一分鐘,杜哲開口。

“沙遜先生,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請您當作生意上的參考。”

沙遜微微側頭,鏡片反著光。

“帝國陸軍,最遲年底,會全麵進攻上海。”

窗外的風把江麵上的霧吹散了一角,沙遜的手指在背後攥了一下又鬆開。

“您怎麼知道。”

“我是腳盆人(呸晦氣!)。”

“您不是叫杜哲嗎?”

“那是我的中國名字。”

沙遜轉過身,正麵看著杜哲。

杜哲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屆時,外灘的所有建築都會被波及。”

“您的資產——所有資產——可能在一夜之間歸零。”

“而我買下這棟樓之後,就能保住它。”

“憑什麼?”

“你會知道的。”

沙遜重新走回書桌後麵坐下。

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翻開第一頁,拿起鋼筆。

“話又說回來。”

他在文件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把鋼筆擱下,抬頭看著杜哲。

“五千萬,龍洋百分之十,黃金百分之三十,剩餘用日元結算,到明年年底,腳盆冇有攻進來,六成回購,成交?”

杜哲點頭,沙遜起身,兩人握手。

交易在兩周內完成。

杜哲用了一千兩百根金條、四萬枚龍洋和三千萬日元。

把沙遜大廈從地基到塔尖,連同一百多個員工的雇傭合同,全部收入囊中。

沙遜收到錢的第一時間,就把日元在多個銀行換成了美元和英鎊。

正式交接完成後,一樓前臺經理辭職,笑不出來那個,縛於傲慢與偏見。

杜哲冇批,還給他漲了三倍薪水,用日元發。

他冇抗住,他學會笑,諂媚且笨拙。

......

杜哲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大門口“華懋飯店”的銅牌。

第二件事,是掛上一塊新銅牌:和平飯店。

第三件事,他讓人把飯店門口旗杆上的英國旗降下來,疊好,送還給沙遜。

旗杆從此空著,不插任何國家的旗。

底層的彙豐銀行營業廳保留原樣,那是擋箭牌,不能動。

華懋飯店的整個管理團隊全部留用,工資漲兩成。

植芝盛平站在大堂裡,仰頭看著穹頂上的壁畫。

又看了看門口空蕩蕩的旗杆。

“為什麼不掛旗。”

“掛了旗,就有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