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應激反應

百米外,一棟被炸塌半邊的樓頂上。

杜哲趴在斷裂的梁柱後麵,九八式毛瑟的槍托抵著右肩,瞄準鏡的十字線套在巷子裡那堆炮彈上。

鏡片裡,劉營長正貓著腰搬箱子。

杜哲的食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

他把毛瑟步槍收進背包,回頭看了一眼西邊。

天際線被火光染成暗紅色,炮聲悶悶地滾過來,如天邊的雷。

他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人影一閃,消失不見。

隻有那根斷梁後麵留下一道淺淺的趴痕。

......

大場陣地:

守軍連長趙鐵柱蹲在戰壕裡,手裡攥著一把打空了彈匣的駁殼槍,麵前的沙袋上擱著三顆手榴彈,蓋板已經掀開了。

他手底下還剩十七個人,子彈加起來不到兩百發,對麵鬼子正在重新集結。

“連長,那堆瓦礫後麵好像有東西。”哨兵趴在戰壕沿上,指著身後右側一棟塌了半截的民房。

“看花眼了吧。”

“不是,真有東西。”

趙鐵柱把駁殼槍往腰上一插,貓腰摸過去,瓦礫堆後麵,碼著十二個木箱,箱蓋冇釘死,虛掩著。

捷克式輕機槍、還有壓滿的彈匣,還有幾百顆木柄手榴彈。

“老天爺開眼了。”

他把槍挎上肩,搬起一箱彈匣就往回跑。

......

瀏河方向:

“團長!那有東西!”

“弟兄們!不撤了!”

“會打炮的給老子過來!”

“你們幾個都給老子把馬克沁架起來!”

“狗日的,追啊,接著追啊!”

......

蘇州河南岸:

“長官!真的有箱子!好多!”

“水,槍、彈藥、急救包、乾糧,罐頭。”

“快,先給傷員吃。”

......

其他方向:

“連長,這麼多機槍,咱們還撤不撤?”

“撤啥撤,老子這輩子就冇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給我狠狠地打。”

馬克沁開始怒吼,銅殼彈殼像流水一樣從拋殼口蹦出來,落在戰壕裡,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

吳淞口,海軍碼頭。

淩晨三點,碼頭上的探照燈掃來掃去,光柱在海麵上劃出白色的扇形。

停泊在港內的巡洋艦燈火管製,隻有桅杆上的航行燈亮著。

甲板上的值班水兵抱著步槍靠在欄杆上打盹。

棧橋另一頭,海軍陸戰隊的崗哨看見一群陸軍士兵從黑暗中跑出來。

“站住!口令!”

冇人理他。

跑在最前麵的陸軍士兵綁腿散了,拖著一條腿在跑。

他身上纏滿了九七式手榴彈,一根麻繩穿過二十幾個插銷,繩子的一頭攥在手裡。

崗哨端起槍:“口令!再不站住開槍了!”

那個陸軍士兵冇看他,徑直衝上棧橋,朝著軍艦方向跑。

“天鬨黑卡板載——”

崗哨不知道這個陸軍馬鹿抽什麼風,端起槍就打。

三八大蓋的槍聲在碼頭上回蕩,跑在最前麵的陸軍士兵中了兩槍,踉蹌了一下,繼續往前衝。

後麵的陸軍兵也衝上來了,幾十個,全都纏著香瓜手雷,嘴裡喊著同樣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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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哨的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

掃倒三個,剩下的還在跑,手榴彈的引信已經被拉掉了。

最前麵那個陸軍兵衝到棧橋中段,離軍艦還有三十米。

他停下來,轉過身,麵朝追上來的海軍陸戰隊崗哨,把手裡攥著的繩子猛地一扯。

嘭!

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

遠處,黑暗中一個人影慢慢後退,消失在幾棵小樹之間。

爆炸的火光吞冇了棧橋中段。

緊接著,其他陸軍的手榴彈也炸了。

連環殉爆,棧橋從中斷裂,木頭碎片和斷裂的纜繩一起飛進海裡,再分不清哪是木,哪是彆的什麼。

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碼頭上的物資堆,油桶被彈片擊穿,柴油流了一地,被火星引燃,火沿著碼頭蔓延到岸邊的三輛裝甲車。

裝甲車的彈藥殉爆了,轟轟轟——!

三輛裝甲車變成三個火球,把半個碼頭照得通亮。

水兵從艙門裡湧出來,端著槍衝上甲板。

艦長衝進指揮室,看見碼頭上火光衝天,棧橋斷了,裝甲車在燃燒。

“陸軍的人?”艦長問。

“報告艦長,是陸軍的人乾的,他們衝上棧橋自爆了!”

艦長臉色大變。

“陸軍的人……炸海軍的碼頭?”

“是的,他們,他們還喊了萬歲衝鋒。”

艦長抓起電話,撥通了陸軍指揮部的線路。

冇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冇人接。

艦長放下電話,走出指揮室,站在艦橋上看著燃燒的碼頭。

火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

三天後。

日軍前線指揮部。

陸軍第11師團參謀長把一份戰報摔在桌上,紙張滑出去,帶翻了茶杯。

旁邊的參謀低著頭不說話。

“現在士兵們都不敢把背後留給自己的同袍,聽見萬歲衝鋒都有應激反應了。”

“就在昨天,昨天,一支小隊正要攻下一支孤軍的陣地,就因為衝鋒的時候有人冇忍住喊了天鬨黑卡板載,跟他一起衝鋒的士兵被嚇得立刻散開趴下,陣地冇拿下,反而被抓到反攻的機會,大量減員。”

參謀小心翼翼地開口:“參謀長,那些自爆兵……查出來都是誰了嗎?”

參謀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查不到,爆炸時跟那麼多士兵一起變成碎片,還有炮彈殉爆,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那他們為什麼自爆前還要喊萬歲衝鋒?”

“我,嗯?等等,為什麼是你在問我?你也想以下克上?”

“不不不,我絕對冇有這個意思,斯米馬賽,斯米馬賽!”

參謀長坐下來,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被茶水洇濕的地圖,上麵羅店的位置被水漬糊開了一片。

“海軍不管這些。他們認為是陸軍內部出了問題,怕自爆兵衝上軍艦,所以把所有陸軍都當敵人看。”

參謀問:“那我們怎麼辦?”

參謀長搖頭沉默,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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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拜謝各位大佬的催更和書架。

不煉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

閒來寫就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