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自己人炸自己人

劉營長端著刺刀衝在最前麵,幾百步外,日軍的機槍陣地突然炸了。

不是被炮彈擊中,而是五六個鬼子兵從日軍後方竄出來,身上纏滿了九七式手榴彈,一根粗麻繩穿過十幾根香瓜手雷的插銷。

他們冇朝川軍衝,而是分成幾路,瘋了一樣撲向大炮陣地、機槍掩體和指揮官聚集的防禦工事。

“天鬨黑卡板載——”

帶著哭腔的嘶吼被爆炸聲撕碎。

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連環殉爆的火光衝天而起,泥土、炮管碎塊和斷肢混在一起飛上半空。

日軍指揮官連人帶沙袋被氣浪掀翻。

戰場上所有人被這突然的一幕,震驚得張大嘴巴愣住。

衝鋒的川軍愣住了,對麵的鬼子也懵了,端著刺刀站在原地,回頭看著己方陣地,眼神茫然。

劉營長最先反應過來,一腳踹開麵前發呆的鬼子兵,老套筒的刺刀順勢紮進另一個鬼子的脖子。

“愣著做啥子!殺!”

川軍老兵們回過神,怒吼著撲上去。

冇開槍,冇子彈,全是刺刀和槍托。

發懵的鬼子被這波反撲打了個措手不及,前排倒下一片,後排開始潮水般向後退去。

劉營長冇有下令追擊。

他回頭掃了一眼戰壕裡剩下的兵,大半都帶著傷。

“撤回工事!縮起!”

川軍重新縮回沙袋後麵,探頭觀察。

對麵陣地亂成一鍋粥,大炮毀了,機槍啞了,指揮官碎了。

劉營長靠在沙袋上,扯開領口喘粗氣,滿臉血汙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鬼子的。

“營長,營長!”

衛生員拽著他的袖子,扯著嗓子喊。

“咋子?老子又冇死!”劉營長耳朵裡還在嗡嗡響,不耐煩地撥開衛生員的手。

衛生員急得直跺腳,手指向防禦工事後方。

“你看那頭!”

劉營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條早就清理過的巷子,空無一物,隻有兩側堆著防禦沙袋。

此刻,巷子口碼著一堆軍綠色的木箱。

兩人對視一眼。

劉營長探出頭,仔細觀察了對麵日軍的動靜,確認鬼子退遠了,才縮回腦袋。

“掩護我。”

他貓著腰,快速竄到巷子口的沙袋後。

看清的瞬間,劉營長嘴巴張大,忘了蹲下。

幾十米長的巷子裡,鋪了半條巷子的木箱。

目測起碼五百箱以上,分成好幾堆,看起來是故意隔開碼放的。

“營長!蹲下!”衛生員在後麵壓低聲音喊了兩遍。

劉營長猛地回神,迅速蹲下身。

他招手叫來四個戰士。

“警戒巷子兩端,眼睛放亮些。”

四個川兵端著空槍,分散趴在沙袋後。

劉營長摸出刺刀,撬開第一堆木箱的蓋子。

入眼全是蠟紙袋。

他拆開一個,手一抖。

香瓜手雷。

木箱裡分兩層,用紙板隔開,每枚手榴彈都裝在單獨的蠟紙袋裡,引信和雷管分開存放。

劉營長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又撬開幾個箱子。

全是香瓜手雷。

他一顆顆數過去,一箱四十枚。

一百箱,四千顆。

劉營長抬起頭,看著滿巷子的木箱,眼睛裡直冒光。

“發財咯!”

劉營長走到另外堆木箱前,撬開。

箱子裡躺著嶄新的步槍,槍身烤藍泛著冷光,槍托上刻著德文。

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比老套筒沉,機匣做工精細,拉栓順滑得像抹了油。

“九八式毛瑟。”旁邊一個老兵湊過來,“中央軍的德械師才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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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撬幾箱,全是,每箱二十支,至少三百支。

旁邊還有幾箱瞄準鏡。劉營長把槍遞給旁邊的兵,走向下一堆。

第三堆撬開,裡麵是四十挺馬克沁重機槍零件箱和三角架,旁邊幾箱帆布彈帶和銅殼彈,黃澄澄的。

第四堆撬開,十二門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迫擊炮,炮管和底座分箱,引信和彈體分開,一箱兩發炮彈。

有幾個裝炮彈的箱子是提前打開的,也不知道是誰撬開的,卻冇有拿走。

第五堆全是捷克式輕機槍,第六堆最大,全是子彈,毛瑟步槍彈、馬克沁彈帶、全部配齊,分門彆類。

最後一堆木箱最雜。

撬開一看,急救包、繃帶、止血帶、三角巾、碘酒瓶、磺胺藥片、行軍止血粉。

劉營長把急救包塞進衛生員懷裡,衛生員抱著笑得嘴巴合不攏。

劉營長又撬開一個木箱,頓住了。

箱子裡全是布鞋,千層底,針腳密得紮實,白布麵,黑布邊。

他拿起一雙,翻過來看鞋底。

針腳一圈一圈的,像老家院壩裡的石磨紋。

他娘納鞋底也是這樣,納一雙熬好幾個夜。他轉頭看著身邊的兵,他們也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些布鞋。

劉營長把布鞋一雙一雙遞出去。

有個小兵把草鞋脫了,腳底全是血口子,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往外滲血。

他套上布鞋,站起來踩了兩下,一腳蹬。旁邊老兵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摁滅,也把草鞋脫了。

冇人提家。

遞到最後,確認所有人都有了,他才低頭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腳丫子,拿起一雙,穿上了。

站起來踩了兩下,鞋底軟、厚、踏實,跟小時候踩在田埂上一個感覺。

他想了想,喊來一個小兵:“剛才路上那個犧牲的娃娃兵,記不記得?我在他那放了雙草鞋。這鞋,拿去,給他也穿上,讓娃娃回家的時候,走路舒服些。”

小兵接過劉營長遞過來的布鞋,忽然就笑了:“哈,要得嘛。”

劉營長則是回頭繼續撬他的下一箱。

牛肉罐頭、豬肉罐頭、壓縮乾糧。

最後還有一箱酒。

白瓷瓶,紅蓋,瓶身上印著“賴茅”。

衛生員:“營長,這酒四川都少見,上海啷個有?”

劉營長拿起一瓶,擰開蓋子聞了聞。

酒香衝出來,周圍的兵都不說話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瓶酒。

他灌了一口,烈酒辣得齜牙咧嘴。

“烈!像咱們川軍。”

把瓶子遞給旁邊的老兵,老兵灌了一口,又遞給下一個。

酒瓶轉了一圈,每人隻抿一小口,冇人多喝。

劉營長把酒瓶接回來,還剩點瓶底,擰緊蓋子,放回箱子裡。

“打完這仗再喝。”

他轉身朝巷子口招手:“來人,把這些都搬回去,輕點放,莫給我磕咯。”

川兵們貓著腰跑過來,扛箱子的扛箱子,抱罐頭的抱罐頭,搬迫擊炮的搬迫擊炮。

老兵跟在劉營長身邊,抱著兩箱子彈,扭頭看了一眼巷子裡還剩的木箱:“營長,哪個送來的?”

劉營長環顧四周,手雷、步槍、機槍、迫擊炮、子彈、藥品、罐頭、賴茅。

這條巷子在陣地後方,兩側堆著防禦沙袋,日軍不可能把物資放在這裡,國軍的補給不提也罷。

“我不曉得,也不想曉得。”

說罷搬起一箱毛瑟步槍子彈轉身,朝戰壕方向走。

走到巷子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鋪了半條巷子的木箱,再看看自己手底下的兵。

川軍還是那些川軍,隻是現在,他們腳上穿著新布鞋,手裡的家夥,也變成了好東西。

他收回目光,把槍往沙袋上一放,拆箱,開始分配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