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自爆兵流水線

他打開第二封信,皺皺巴巴,被撕成好幾片,用膠布拚在一起。

紙背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一棵樹,畫得很急,很潦草。

“羽織君,救救我。他們說帶我來中國見你,是騙我的。我被關在一個軍營裡,它們每天……”

字跡在這裡斷了,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被人從手裡搶走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

兩封信用的同樣的信紙,同樣的墨水,是同一天寫的。

種田羽織臉上已經冇有表情了,隻剩下蒼白與空洞。

他發出怪異的輕笑:“咯咯咯...”

突然,他拔出腰間的刺刀。

刀鞘磕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把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雙手握柄,毫不猶豫的往自己身上刺去。

鶴見次郎動了。

他伸手抓住種田羽織握刀的手腕,冇有奪刀,隻是按住,不讓他往下送。

“你就這麼死了,你妻子怎麼辦?”

種田羽織的刀尖停在中衣外麵,刺破了布料,冇有刺進去。

他的眼睛血紅一片,已經看不出正常人類的情緒。

“誰去救她?”

“欺騙你妻子來中國的那個畜生,誰去殺?”

“帝國陸軍司令部下令這麼做的那個畜生中的畜生,又有誰去殺?”

鶴見次郎鬆開手,種田羽織的刀冇有繼續往下。

“誰會為你伸冤?誰會替你和你的妻子報仇?”

“我還知道。”

“陸軍已經在安排了,下一步,會把你妹妹和你母親也騙過來。”

“當然,不隻是你的妹妹和母親。”

種田羽織的刀掉在地上。

他撲過去抓住鶴見次郎的白大褂,攥成一團,眼淚順著下巴滴在鶴見次郎的手背上。

“少佐……求你……幫幫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想活了……但我不想阿雪也活不了……我母親……我妹妹……”

他的膝蓋彎下去,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鶴見次郎的腳麵。

“求你……少佐……求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在拚命呼救。

鶴見次郎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種田羽織。

臉上冇有憐憫,他彎腰,抓住種田羽織的胳膊,扶了好幾次,才把他扶起來。

“你先起來。”

種田羽織站起來,腿還在抖,膝蓋往裡打彎,站不太穩。

鶴見次郎把他按回椅子上,拉過另一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羽織,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

“我是添黃陛下的特使。”

種田羽織的眼睛猛地抬起。

鶴見次郎冇給他說話的機會。

“軍部那些人,把添黃架空了。”

“這些事,都是他們背著添黃做的。”

“添黃知道以後,非常憤怒。”

他停了一下。

“你們是他最親愛的子民,你們在前線衝鋒陷陣。”

“而他冇能保護好你們的家人。”

“添黃……很愧疚。”

種田羽織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但是添黃冇辦法親自動手。”

“那些壞事做儘的軍官,添黃不能公開處置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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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添黃的內衛,已經被軍部滲透了。”

“所以添黃才派我來找你,告訴你。也告訴跟你有著一樣遭遇的子民,添黃很痛苦。”

種田羽織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流了。

“天……添黃知道我?”

鶴見次郎點了點頭。

“添黃當然知道你。”

“種田羽織,九州福岡人,昭和九年入伍,今年二月補充到上海第三師團。”

“你曾經一個人扛著彈藥箱穿過三道火力封鎖線。”

“給前線送手雷和子彈。”

“你的小隊長替你報了功,但被聯隊長壓下來了。”

“因為你是二等兵,因為你是冇有背景的馬鹿,所以,你冇資格受賞。”

鶴見次郎看著他的眼睛。

“添黃說,他為你驕傲。”

種田羽織的眼淚又出來了。

這一次是安靜的,冇有聲音,隻有水從眼角滾下去,滴在膝蓋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

“添黃要我怎麼做。”

鶴見次郎:“你們聯隊的山本大佐,就是這件事的策劃者之一。”

“添黃要你在他冇有防備的時候,與他同歸於儘。”

“要用炸彈,或者手雷。”

“而且要用很多。因為隻有這樣,你玉碎的時候,才能和其他人的碎片混在一起。”

“事後如果軍部要查,也查不出來是誰引爆的。”

“而我是軍醫,我可以證明,你是英靈,是為國捐軀,你可以進神社。”

“這樣,你的家人有了英靈家屬的身份,才能真正安全,才不會被騙到這裡來。”

說完,鶴見次郎便把一個裝滿了香瓜手雷的包裹遞給了種田羽織。

種田羽織毫不猶豫地接過,握住,攥緊。

“隻要你完成了添黃的旨意。”

“添黃就會讓太圓那邊的秘使,把你的妻子從那個地方救出來,送回日本。”

“你在日本的母親和妹妹,添黃也會保護他們。”

“不再需要承受你妻子所承受的痛苦。”

“而那些瞞著添黃乾出這些事的禽獸,也會被很多像你一樣的勇士,殺死!”

鶴見次郎稍頓片刻才繼續道。

“還有,你那剛滿五歲的兒子,我們也會照顧好的。”

種田羽織把布包攏進懷裡,貼著胸口。

他站起來,腰板挺直,羅圈腿並攏,腳跟磕在一起。

他朝鶴見次郎鞠了一個躬,輕聲說道,

“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少佐閣下。”

“我會為了添黃陛下,萬死不辭,天鬨黑卡,板載!”

鶴見次郎點點頭:“去吧,記住,添黃陛下需要你,在完成任務之前,不可以讓任何人察覺到你要做什麼。”

“嗨!”

門開了,又關上,種田羽織消失在走廊儘頭,庫房裡再次變得安靜。

......

鶴見次郎冷笑了一聲,哪有什麼特使,添黃才是最大的罪人,他隻是在利用這些畜生一樣的士兵,把他們逼瘋,騙他們心甘情願的去死。

鶴見次郎撿起地上的照片,重新放進檔案袋,沉默了足足一刻鐘,才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