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出發金陵
門在身後合上,鎖舌咬進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儘頭的壁燈亮著,光線昏黃,照不透兩頭的暗。
植芝盛平靠在牆邊,煙頭的紅點在暗處明滅。
“人到了?”
“到了,前天就到了,按您的吩咐,安頓在五樓最大的幾間套房裡。”
杜哲嗯了一聲,腳步冇停,從植芝盛平身邊走過去。
植芝盛平跟上來,落在後半步,煙灰彈進走廊角落的銅質煙灰缸裡。
樓梯間的燈亮著,杜哲往下走了一層,拐進五樓走廊。
五樓套房的雙開門虛掩著,杜哲在門口停住腳步。
裡麵傳出聲音,不止一個人在說話。
英語,米國東海岸的口音。
有人用德語接了一句,然後是一個女人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在做翻譯,口音偏北歐。
杜哲伸手推門。
門向內開,光線從門縫裡擴出來,照亮了他的臉。
房間裡的人全站了起來。
三十幾張臉同時轉向門口,有白人,有東方麵孔,穿西裝的,穿夾克的,穿白襯衫的。
靠窗那個高個子金發男人手裡還端著杯咖啡,他旁邊的女人鼻梁上架著圓框眼鏡,手裡攥著一疊筆記紙。
房間裡擺了兩張長桌,桌麵上散著地圖、文件、相機、藥箱。
杜哲站在門口,目光從左掃到右,依次落在幾個領頭的臉上。
所有人同時抬手,掌心朝下,在胸前推了一個波浪手勢。
杜哲微微頷首。
“都來了?”
金發男人:“先生,全部到齊,三十三人,無一缺席。”
杜哲手搭在門把上,拇指抵著銅把手。
“去睡個好覺。”
“明天一早,我們去金陵。”
話音落,門帶上,鎖舌歸位,哢噠一聲。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低聲笑了一下,有人立刻轉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女人把筆記紙翻過來,在背麵飛快地寫了一行字。
走廊裡,植芝盛平跟著杜哲,快了兩步,走到他身側。
植芝盛平等走過了拐角才開口。
“你打算怎麼做?”
杜哲繼續往前走,
“這些都是釘子在國外收的信徒,米國人,鷹國人,銳典人,得國人,發國人......”
“有醫生,有記者,有教廷備案的神父,有紅十字會專員,得國軍事顧問團前成員,鷹國爵士的侄子,白娥貴族後裔,還有羅斯福的遠親......”
他在樓梯口停下來,手扶著樓梯扶手。
“讓軍國主義投鼠忌器,他們,就是那些器。”
植芝盛平:“用您的話說,這叫......爸父爹滿?”
“哈哈哈,冇錯,確實是buff疊滿。”
......
1937年11月12日。
天還冇亮透,金陵路上的路燈還亮著,燈罩上結了一層薄霧。
和平飯店門口的馬路上停滿了車。
二十多輛軍用卡車排成兩列,車鬥上蒙著帆布,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6章出發金陵(第2/2頁)
十幾輛斯蒂龐克和凱迪拉克轎車插在卡車之間,引擎已經發動,排氣管噴出白霧,和晨霧攪在一起。
保安們從飯店大門裡往外搬物資,木箱、鐵皮箱、帆布袋、醫藥箱,箱子上貼著紅十字標誌和英文標簽。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蹲在卡車邊上,打開醫藥箱逐一檢查。
碘酒瓶、止血鉗、嗎啡針劑,一件一件從箱子裡取出來,又放回去。
一個金發男人站在第二輛卡車邊上,脖子上掛著兩臺萊卡相機,手裡正在換膠卷,動作很快,膠卷哢嗒一聲卡進卡槽。
各國國旗插在駕駛室的門框上,星條旗、米字旗、三色旗、萬字旗,藍黃十字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杜哲從飯店大門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十個保安,分成兩列,清一色黑色短大衣,腰間鼓著槍的輪廓。
杜哲走到張大山麵前,“上海這邊,交給你了。”
張大山點頭。“放心,杜先生,我會看好家的。”
杜哲轉向植芝盛平,兩人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杜哲徑直走向車隊最前方的第一輛卡車,踩上踏板,手扶著車頂橫梁,翻身坐進副駕。
車隊的引擎聲此起彼伏,排氣管的白霧在車頭前麵翻湧。
坐在駕駛座上的保安扭過頭來,等杜哲的指令。
杜哲抬手,朝前指了一下。
卡車起步,車頭往前一拱,車身晃了一下,然後穩住,後麵的車一輛接一輛跟上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隊沿著南京路往外灘方向開去,車燈在晨霧裡拉出兩道光柱。
外灘的鐘樓在霧裡露出一截輪廓,鐘麵上的指針剛過六點。
車隊駛過外白渡橋,橋麵在車輪下發出沉悶的震動,黃浦江上的霧很厚,看不見對岸。
開出城後,車窗外的霧散開,遠處的田野從霧裡露出來,灰綠色的,收割過的稻茬還留在地裡,很像一排排斷掉的牙齒。
公路上開始出現行人,有挑著扁擔往南走的農民,有推著獨輪車逃難的一家人,車上堆著鋪蓋卷和鐵鍋,孩子坐在鋪蓋卷上,臉凍得通紅。
還有穿著灰布軍裝的中國士兵,三三兩兩,背著步槍,往北走。
卡車從他們身邊駛過,卷起的灰塵撲在士兵的臉上。
士兵抬手擋了一下,再放下時,地上多了十幾個麻袋,打開一看是牛肉乾,還有一些新布鞋。
抬頭看了一眼遠去的車隊,士兵們扛起一半麻袋,然後繼續往前走。
杜哲看著那些士兵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後視鏡裡。
......
車隊一路向西,車輪碾過碎石,碾過泥坑,碾過被炮彈炸出來的彈坑邊緣。
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少,田地越來越多。
偶爾能看到遠處有黑煙升起來,不知道是燒秸稈,還是燒村子。
副駕駛座上的保安遞過來一隻水壺,杜哲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還有多遠?”
保安看了一眼地圖。“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到金陵城外。”
杜哲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擋風玻璃外麵。
公路儘頭,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霧,哪裡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