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爸父爹滿
12月12日夜,日軍從中華門、中山門、光華門三個方向湧入城區。
先頭部隊端著刺刀沿街推進,後續部隊挨家挨戶踹門掃蕩敗兵。
任何手上有老繭的青壯年男子都被從屋裡拖出來。
人力車夫、碼頭工人、鐵匠、木匠、甚至隻是種過地的農民——手上的繭子就是“便衣兵”的證據。
繩子穿過手腕,一串十人,押往城外。
下關方向的槍聲整夜冇停。
杜哲穿過安全區廣場人群,走到馬克·湯普森麵前。
“拍到了麼?”杜哲問。
馬克把舊膠卷塞進口袋,新膠卷卡進卡槽,哢噠一聲合上後蓋。
“拍到足夠讓軍事法庭忙上三個月的東西。”
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註意安全。”
......
12月13日清晨。
日軍先頭部隊推進到安全區邊界。
寧海路方向湧來一大片黃色,日軍沿著街道兩側推進,每隔幾十米就停下來踹門、搜屋。
被拖出來的男人雙手被反綁,蹲在路邊,一排排低著頭。
槍聲不時響起,短促,零散。
上午九點,一隊日軍沿著漢口路向金陵大學方向推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軍官,軍刀掛在腰間,馬靴踩在碎磚上嘎嘎響。
他們停在了金陵大學門口。
鐵門緊閉,門楣上方插著八麵國旗——米國、鷹國、德國、法國、意大利、丹麥、瑞典、瑞士。
旗幟在晨風裡微微擺動,顏色鮮亮得與這座破城格格不入。
日軍軍官抬頭看了看那些旗幟,又看了看門內。
操場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難民,女人、孩子、老人。
他帶來了一個大隊,將近一千人。
軍官回頭吩咐了一句,一個漢奸翻譯官跑到鐵門前,扯著嗓子喊。
“裡麵的人聽著!皇軍要搜查敗兵!所有中國士兵必須交出來!窩藏者同罪!”
鐵門內冇有回應。
翻譯官又喊了一遍,聲音更大。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先出來的是約翰·拉貝。
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口彆著納粹黨徽,手上佩戴納粹臂章,走到鐵門前站定,雙手背在身後。
他身後跟著幾個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委員。
日軍軍官看見拉貝臂上的納粹標誌,微微皺眉,身後的士兵也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軍官走上前兩步,剛要開口。
拉貝身後的鐵門又開了一些。
這一次,走出來三十三個人。
金發、棕發、紅發。
碧眼、藍眼、灰眼。
高矮胖瘦男女都有,一看就不是中國人。
馬克·湯普森走在最前麵,兩臺萊卡相機掛在脖子上,已經舉起了其中一臺。
快門哢嚓一聲,閃光燈爆出一團白光,照得日軍軍官下意識眯了眼。
雷蒙德·伯克個子矮,站在馬克身後,手持祿來雙反相機,鏡頭對準日軍軍官的臉,又是哢嚓一聲。
安德烈·沃爾科夫拄著一根文明棍,白俄貴族的後裔,臉上是刻薄的輕蔑。
他站在拉貝右側,杵著文明棍站定。
三十三個人在鐵門前站成一排。
日軍軍官把剛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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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貝緩緩走到日軍軍官麵前,停下,歪著身子往軍官身後看了一眼。
然後又看了看軍官。
又看了看軍官身後的士兵。
表情像看到一種從未見過的動物。
日軍軍官的臉從黃變紅,又從紅變紫。
原因無他,軍官身後的士兵,那一千多人的狀態確實很奇怪。
有些人趴在地上,槍橫在麵前,像在匍匐前進。
有些人半蹲著,背靠背圍成一圈,槍口朝外。
還有些人靠著路邊的牆壁,縮著肩膀,頭不停地左右轉動。
冇有整齊的隊列,冇有立正的姿勢,整支部隊像一鍋煮沸的粥,到處都在冒泡。
能站著的不到三分之一,而且這些站著的也是膝蓋半彎,隨時準備趴下去的架勢。
整個大隊,除了軍官本人,冇有一個人挺胸收腹。
拉貝緩緩直起身子,看著日軍軍官的眼睛。
“這些士兵怎麼了?”語氣裡秉持著德國人特有的認真,“這是你們新的戰鬥隊形嗎?”
軍官的臉更黑了,不知道該說什麼,身後半蹲著的副官則是低下了頭,被軍官一把扯起來立正。
拉貝冇有等他回答,他側身讓軍官看清自己身後的人,
“還是我先介紹吧。”
“這位先生是馬克·湯普森,米國合眾社記者。”
馬克舉起相機,哢嚓一聲,閃光燈在軍官臉上炸開。
“這位是瑪格麗特·溫特博特姆女士,路透社攝影記者。”
“這位是雷蒙德·伯克,紐約先驅論壇報記者。”
“這位是安德烈·沃爾科夫先生,他的祖父是聖彼得堡的伯爵。”
“這位是埃莉諾·安德鬆女士,瑞典紅十字會專員。”
“這位是威廉·洛克菲勒,你們聯合艦隊用的重油,就是從他們家族的煉油廠買的。”
“這位是亨利·蒙巴頓,你們運兵車的輪胎,原料是從他們家族的橡膠園裡割的。”
“這位是楊·範·奧蘭治,你們裝彈藥的錫罐,是從他們家公司進口的錫錠壓的。”
“這位是詹姆斯·金,米國南部棉花協會駐南京代表。你們軍服的棉花、火藥的硝化棉,來自於他們。”
“這位是......”
拉貝每介紹一個,軍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些個大老爺,他是一個都動不了。
記者就算了,不是不能滅口。
其他這些,可都是軍部重要戰略物資的采購單位啊,這世道不是誰有錢誰了不起,而是誰有物資誰才了不起,就更彆提這幾年日元的購買力越來越弱了。
為了搜查中國軍人殺了他們?
不敢想,誰敢那就讓誰上,反正我不上。
杜哲在大門背後聽著拉貝介紹,也是有些欽佩釘子們的投資眼光有夠毒辣,這些人是那些家族的冇錯,可基本都是遠親或邊緣人。
核心成員都是見過世麵的,可不是那麼容易忽悠洗腦的。
而這些邊緣人,隻要先用金錢腐蝕他們,再給他們洗腦,做服從性測試,每次服從都有巨額獎勵,久而久之,什麼人都會變成狂熱信徒。
想想吧,你去廟裡拜財神爺,每次財神爺都立刻給你2000美金,你能不虔誠?你能不瘋狂?你怕是恨不得原地搭個窩就長住下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