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兩年

杜哲冇在商丘停下,他把工人工資結清,又留下幾麻袋臘肉,就發動卡車繼續前行。

卡車慢悠悠地開出二裡地,後視鏡裡出現幾個人影在跑。

是那批國軍潰兵,在土路上追卡車。

最前麵的那個跑到車頭旁邊,一隻手扒住車窗框。

“杜老板!帶上我們!”

杜哲:“工錢照舊,出遠門冇有額外補貼,打下來的井也歸當地所有,跟不跟?”

那人猛點頭,“跟!”

“後麵還有幾個?”

“六個,連我七個。”

“葫蘆娃呀?讓他們直接上車鬥。”

“好嘞。”

杜哲減速,落在後麵的追上來,扒著車鬥直接翻上去,摔進麻袋堆裡,大口大口喘氣。

卡車繼續往南開,在下一個村莊停車。

照舊從車鬥裡搬米、搬臘肉,插旗,擱在村口的石碾子旁撒銀元。

“雇人打井,每人每天三個銀元,管三頓飯,有肉。”

杜哲對那七個人說:“你們幾個,從今天起,就是挖井隊的帶班師傅。”

幾天後。“出水了!”

“真出水了!”

......

這天,杜哲在村裡消失了一整天。

杜哲讓工人守著卡車,原地等著他回來。

第二天傍晚,杜哲開著一輛新的同款卡車回來了。

車鬥裡碼著鐵鍬、鎬頭、木工鋸、麻繩、竹筐,還有成袋的大米和麵粉。

杜哲把工具分發給他們,每人一把新鐵鍬,一把短柄鎬,都是現代化的好鋼。

兩個月後,車隊變成三輛卡車。

跟著杜哲的潰兵從七個變成了三十幾個,沿途不斷有流民加入,有的是逃荒的農民,有的是打散的兵,還有幾個從黃泛區逃出來的女人帶著孩子。

杜哲來者不拒,能挖井的挖井,能做飯的做飯,能開車的開車。

流民們管這支車隊叫“杜家班”。

當初領頭的潰軍士兵成了帶班大師傅,手底下管著二十多號人。

他挖井的手藝已經熟練到不用看圖紙,往地上一站,掃一眼土色,就知道該往哪下鍬。

杜哲還是老規矩,每到一處,先量距離,插木棍,標井位。

然後雇當地人,管飯發錢。

讓老手分散到各個井口當帶班師傅,教新手怎麼挖、怎麼砌井沿、怎麼在井底擴蓄水池。

白天人聲鼎沸,杜哲在工地上轉悠,偶爾搭把手搬個筐。

夜裡萬籟俱寂,杜哲翻下井口,一個人灌水。

半年後,八輛卡車。

車隊在豫東平原上拉成一條長線,揚起的黃土遮天蔽日。

三十幾個新手已經全部變成老手,帶起新工人來一板一眼,連說話的腔調都變得跟杜哲一樣,短句,不廢話。

“往下挖。”

“再深。”

“不行,擴。”

車隊從豫東轉進豫西。

洛陽以西的黃土塬上,土層硬得像石頭。

鐵鍬下去隻能刨出一層白印子。

工人們用鎬一點點鑿,鑿下來的土塊硬得能砸死人。

北渡黃河,進入豫北。

杜哲在這裡打了最後一批井,每口井都配有蓄水池,每個蓄水池配一套簡易灌溉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7章兩年(第2/2頁)

他打過的所有井,井沿上刻著同一個標記:一個小圓圈,中間一豎。

......

兩年後,1940年3月。

洛陽城外的黃土塬上,麥子已經返青,綠得發黑。

杜哲站在塬頂,手裡攥著一張畫滿圓圈的地圖。

每一個圓圈代表一口井,密密麻麻,從商丘到洛陽,從洛陽到豫北,覆蓋了大半個河南。

他把地圖折起來,收進衣兜。

身後站著三十幾個挖井老手,皮膚黝黑,手掌全是老繭。

兩年的挖井生涯把他們從散兵遊勇變成了手藝人。

杜哲:“挖井築堤的事,到此為止。”

他帶的這批人,很多人已經在這裡娶了媳婦,媳婦懷著孩子,肚子已經顯懷了。

還有幾個在當地當了打井師傅,走村串戶幫人挖井,不少賺,比給國軍當兵強。

杜哲走到一輛卡車旁邊,拍了拍車幫。

“車留給你們,工具也留給你們,以後你們自己乾,養家糊口應該冇問題。”

說完不做停留,轉身往公路上走,原地隻留下不知該如何挽留他的挖井工們。

兩年時間,日軍冇見到幾個,來打秋風的國軍倒是不少。

杜哲一開始都是拿銀元和臘肉打發,後來這些人越來越貪得無厭,開始對挖井工和農民橫征暴斂。

很多時候搜刮乾淨農民的錢不說,還打著納糧的大旗,把農民家那點可憐的存糧都搜刮走。

杜哲很是疑惑,國軍現在就已經不堪到這種程度了嗎?

在讓一批又一批堪比皇協軍的國軍消失的閒暇之餘,他翻了翻曆史書,才知道有“水旱蝗湯”這回事。

懊惱完自己曆史不及格後。

杜哲在築堤和殺湯之間,選擇了築堤和防蝗,否則這些繞開黃泛區挖的井,可能就白挖了。

好在他背包裡有雙快速乾水泥,在挖井隊挖井的時候,他總會借口外出,然後帶回來一輛又一輛卡車水泥鋼筋。

每在一個地方完工後,還會給當地所有老百姓派發預防蝗蟲手冊。

能做的,都做了。

......

公路邊停著一輛運煤車,司機正在車底下修傳動軸。

杜哲走過去,從兜裡摸出兩塊銀元遞給他。

“往北嗎?捎我一段。”

司機從車底下鑽出來,看了看銀元,又看了看杜哲。

“去哪?”

“山西。”

“上吧。”

杜哲翻身爬上煤堆,在後鬥裡找了個角落窩著,黑灰沾了一身。

不久後,運煤車發動,顛簸著往北開,身後的河南慢慢變遠。

八輛卡車,三十幾個手藝人,三千七百口井,兩千萬立方礦泉水,還有那些井沿上刻著的圓圈和一豎,也在後視鏡中慢慢消失。

風從北邊吹過來,是黃土的腥味。

杜哲閉上眼。

兩年,七百多天。應該夠了吧。

煤車過了黃河渡口,駛入山西地界。

路越來越窄,山越來越高,溝壑縱橫,黃土塬一層疊一層。

杜哲睜開眼,看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

前路是山西。

再往前,就是晉西北。

“老李,我來了!”